人民解放军的历史上,有一个人让王震将军每提起来一次便心痛一次。这人叫刘亚生,那时他担任八路军一二零师三五九旅政治部副主任。
1948年底,敌人用粗绳把一块大石头绑在他背上,从南京燕子矶的山崖上把他推入了长江。那一年他三十八岁。一百二十天后,人民解放军占领了南京。
刘亚生六岁那年,父亲染病去世。家里没有了顶梁柱,母亲只能让他去给地主放牛。牛在山坡上吃草的时候,他就跑到村塾的窗户外边,趴在那里听。
先生在里面念一句,他就在墙根下跟着小声念一句。日子久了,先生注意到这个光脚的孩子能把《三字经》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先生心软了,免费收他入了学。这成了他命运的转折。1928年,刘亚生考取保定第二师范。第二年的1932年,他又考入北京大学历史系。一个放牛娃走进了燕园。他没有忘记自己是怎么从泥墙窗下走出来的,在图书馆里一坐就是一整天,读得比谁都刻苦。
北大的书桌没有让刘亚生只顾埋头读书。1935年,华北的形势一天比一天紧张,他参加了“一二·九”抗日救亡运动,走在游行队伍的前列。北平的军警用水龙和大刀驱散学生,刘亚生被捕关进了牢房。
在获释之后,这个历史系的学生明白了一件事,救国不能只靠笔杆子。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他告别北大,奔赴延安,走进抗日军政大学的课堂,过去握笔的手,开始学习使用枪支和看地图。
1938年,刘亚生被派往八路军一二零师三五九旅,担任旅长王震的秘书。
王震见他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起初担心这个书生吃不了部队的苦。可刘亚生马上就用行动回答了这份担心。
有一次,刘亚生主动提出来要去敌占区侦察。他化装成挑担的小贩,把情报藏在货筐底下,混进了一座有日军驻守的集镇。巡逻的日军拦住他盘问,他故意露出慌张的神色,扔下担子就往镇外跑。
日军一个小队追了出来,被他一步一步带入了三五九旅预先设下的伏击圈。
枪声突然响起来,追出来的十几个日本兵全被击毙。这事过去之后,王震对他很是器重。刘亚生不光能侦察,还常到连队里去给战士们讲形势课。
1944年,三五九旅奉命组成南下支队,向华南敌后挺进。刘亚生这时已经是旅政治部宣传科科长。
部队一路血战,在一次战斗中,弹片打进了他的后背。王震叫人用担架把他往后方送,刘亚生死活不肯下去。他让卫生员简单包扎了一下,又拄着一根木棍跟上了部队。
这一路上,伤口反反复复地化脓,他硬是咬着牙挺到了终点。1945年抗战胜利后,刘亚生升任三五九旅政治部副主任。他从一个穷学生走到副旅级指挥员的位置上,靠的就是这股死不后退的劲头。
1946年6月,国民党军出动重兵围攻中原解放区。三五九旅分路突围,转战到了陕南的深山老林里。这时候的刘亚生胃病发作得很厉害,人瘦得脱了形。组织上决定让他和妻子何薇化装北上,转移回陕甘宁边区去治病。
7月的一天,夫妻二人跋涉来到陕西镇安县的黑山镇。他们找了家客栈住下,准备歇歇脚再走。原三五九旅的一名参谋韩子佩,这时已经叛变投敌,正在当地的国民党驻军里当差。他在街上认出了刘亚生,转身就跑去报告。没过多长时间,特务就包围了客栈。刘亚生和妻子何薇分别被带走。他的身份彻底暴露。
刘亚生被押解到了西安。胡宗南得知抓了王震的副手,下令想办法劝降。国民党方面先送来了房子、名医和一笔安家费,刘亚生看也不看这些东西。
他们又派叛徒韩子佩来当说客。韩子佩讪讪地坐到他面前,还想说些好听的话。刘亚生只回了他一句:“你活着不如死了干净。”
劝降的路走不通,敌人就开始动刑。皮鞭抽烂了他的背,上老虎凳一块一块地加砖,用烧红的烙铁往他胸口上烫。刘亚生咬碎了牙齿,从始至终没有吐露一个字的情报。
1947年,敌人把他转押到南京,关进保密局的看守所里。审讯的人问他:“你的脑子里还有没有转变的可能?”刘亚生平静地答了五个字:“永远不会有。”
1948年12月,解放军的炮声已经逼近了长江北岸。南京的特务机关决定对刘亚生执行处决。在一个深夜,特务用黑布蒙住他的头,把他押上汽车,一路开到燕子矶。
江边的风刺骨地冷,浪头不停地拍打着堤岸。特务解下粗绳,捆牢了一块大石头,又把绳子的另一端死死勒在刘亚生的背上。他们把他推到山崖边上,刺刀顶着他的后心。
江北方向隐隐传来解放军的炮声。一个特务喝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刘亚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这就是我的回答。”
特务用力一推,他被缚着巨石,从山崖上坠入了江中。那一年他三十八岁。一百二十天后,1949年4月23日,人民解放军的红旗插上了南京总统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