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殉葬就是把活人关进地宫,门一关,他们就只能哭喊着等死。其实,为了活下去,这些被殉葬的人可能会撕咬旁边的贡品,砸坏陪葬的青铜器,甚至用发簪在墓墙上凿洞。
这类细节听着扎心,可考古现场留下的只是遗骨、残器和封土,没有人能从一块碎陶片上直接读出某个人临死前到底做了什么。
1976年冬天,陕西凤翔南指挥村,一位村民为了修补院墙挖土,铁锹带出来的土块颜色和形状都不对劲,消息很快传到陕西省考古所,雍城考古队随即进驻勘探,这一挖就是十年,到1986年才清理完毕。
考古队员先在二层台上发现20具没有棺椁、姿态杂乱的遗骸,往下又掘出160多具葬在木棺里的遗骨,前后加起来一共186具,是中国自西周以来发现殉人最多的一座墓葬,三层台周围殉葬166人,填土层中另有20具人牲遗骸。
墓室里出土的石磬刻着180多字铭文,据此推断墓主是春秋晚期的秦景公。
人数定下来之后,新的问题摆在眼前:在那样一个封死的空间里,人还能撑多久?现在的职业安全标准把氧气低于19.5%列为危险环境,美国国家职业安全卫生研究所对二氧化碳浓度也设有明确的危险阈值。
墓室一旦封顶,氧气消耗和二氧化碳积累的速度都很快,留给人挣扎的窗口往往只有很短一段时间,这意味着撕咬、敲砸、凿墙这类动作如果真发生过,大概率集中在被封闭后不久,不会持续太久。
类似的安排不止出现在秦国。河南安阳的殷墟王陵区,2006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官方介绍中提到,那里的祭祀坑里同时埋有车马和人类遗骸,相关遗骸被认定为祭祀牺牲者。
商代甲骨文里也留下了用人祭祀的记录,从商代延续到春秋,近侍、工匠、俘虏被卷入墓葬的情况并不罕见,墓主活着时谁伺候,死后这层关系也要搬进地下,这是当时礼制秩序的一部分。
反对的声音同样很早就出现了。春秋时期,儒家创始人孔子就对丧葬中模拟人形的器物心存警惕,《孟子·梁惠王上》记载孟子转述孔子的话,"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意思是哪怕只是用陶俑摆出人形陪葬,这个开头也让人担心,怕日后真有人借着这个由头去害命。
到了战国末期,荀子在《礼论》篇里把"送死"和"祭祀"分开讨论,主张丧葬应当靠象征性的礼数完成对死者的敬意,不必拿活人填进去,这套说法后来也影响了汉代以后的礼制走向。
观念归观念,真正的松动还得靠制度推一把。《史记·秦本纪》记载,秦献公在位期间下令"止从死",秦国从此在制度层面叫停了人殉,木俑陶俑慢慢顶替了真人的位置。
这一替代思路后来推进到最彻底的程度,体现在秦始皇陵的兵马俑上。1974年,陕西临潼当地农民打井时挖到几块陶俑碎片,往下一挖暴露出四座俑坑,经过持续多年的发掘,出土陶俑陶马超过八千件,外加战车和大量兵器。
1987年,秦始皇陵及兵马俑坑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真人随葬的位置就此被陶俑彻底顶替。
明朝初年,这项制度又出现反复。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驾崩前留下遗诏,命数十名嫔妃随葬南京孝陵,这一安排沿用到成祖、仁宗、宣宗几朝,景泰帝也未能例外。
直到天顺八年,明英宗朱祁镇临终前另立遗诏,明确反对人殉,下令废止嫔妃殉葬,此后明朝历代皇帝再没有恢复这项旧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