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开国中将廖汉生视察时,突然提出要见一个副部长,见到对方后,他眉头微皱:“打了一辈子仗,行政级别才16级,这合理吗?”
1979年的成都,刚入秋的风还裹着湿热气。
廖汉生坐在军区会议室长桌旁,指尖逐页划过干部名册。
他六十八岁,头发白了大半,军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翻到中间一页时,他的手指猛地顿住。
铅字印着两个字:向轩。
他抬起头,声音带着常年带兵的分量。
这个向轩,是不是贺龙元帅的外甥?
陪同的干部愣了愣,连忙点头应声。
是,首长,现任西城区人武部副部长。
廖汉生合上册子,直接站起身。
我要见他,现在就去。
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这次视察接见的全是师职以上干部。
一个人武部副部长,撑死了副团级。
哪劳动得军区首长专程跑一趟。
有人小心翼翼提议,要不要先通知他准备准备。
廖汉生摆了摆手,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用。
他早年跟着贺龙闹革命,清楚贺家的往事。
贺满姑牺牲时,儿子向轩才两岁。
后来贺英也战死了,七岁的向轩揣着枪找到红军。
成了全军年龄最小的红军战士。
车子停在人武部的旧院子门口,铁门锈得吱呀响。
向轩正伏在桌前写民兵训练总结,军装洗得发白。
他五十三岁,右眼在荔北战役被弹片打瞎,眼窝塌着。
脸上一道斜疤从眉骨划到脸颊,是战争烙下的印子。
全身上下二十六处战伤,还有弹片永远留在了体内。
听到干事说军区首长来了,他整了整领口走出去。
院子里阳光很亮,晃得他左眼微微发花。
他看见梧桐树下站着位带将星的老人,腰板笔直。
向轩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首长好。
廖汉生往前走了两步,定定地看了他很久。
你就是向轩?他开口问。
是。向轩的声音很沉,像磨过粗砂纸。
廖汉生握住他的手,手心全是硬邦邦的老茧。
虎口一道深疤一直延伸到手背,硌得人发疼。
身上还有多少伤?廖汉生问。
向轩笑了笑,语气平平淡淡。
二十来处吧,都是打仗留的。
廖汉生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
他记得这个九岁就走长征的孩子。
雪山上冻烂脚趾没吭过一声,草地里踩进沼泽爬出来接着走。
所有人都以为他熬不过长征,他偏硬挺到了陕北。
后来打日寇打老蒋,他次次冲在最前面。
荔北战役榴弹在身边炸开,他捂着血脸还喊冲锋。
直到血浸透半边军装,才被战友硬抬下战场。
眼睛终究没能保住。
廖汉生收回思绪,问他现在是什么行政级别。
向轩愣了愣,老老实实回答。
十六级,首长。
话音刚落,廖汉生的眉头一下子皱紧。
额头上的皱纹拧成一道深沟,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沉得像砸在地上。
打了一辈子仗,行政级别才16级,这合理吗?
院子里瞬间静了,只剩梧桐叶沙沙作响。
没人敢接这句话。
反倒是向轩先开了口,神色没半点波澜。
首长,这有啥不合理的。
好多战友连新中国都没等到,连名字都没留下。
我能活下来,有工作有饭吃有军装穿,已经赚了。
廖汉生看着他塌陷的眼眶、磨白的军装领口。
心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慌。
他知道向轩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红军,从没把功劳挂嘴边。
解放后他主动挑最苦的基层岗位,调级次次往后躲。
总说自己身体不好,干的活不如别人多,不能占名额。
他不跟人说自己是贺龙的外甥,也不提长征的事。
单位年轻人只知道他是个踏实的伤残老军人。
没人知道他身上藏着那么多生死过往。
他怕别人说贺龙的外甥搞特殊,宁肯自己受委屈。
廖汉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啊,太老实了。
离开人武部时,廖汉生跟陪同干部说了一句话。
这样的老同志,不能让他流血又流泪。
回到军区,他立刻找来干部部负责人。
把向轩的履历放在桌上,要求仔细核查落实待遇。
一个七岁参军的老红军,一身伤只十六级,说不过去。
向轩不仅不提要求,送上门的困难补助他都往外推。
总说跟牺牲的战友比,自己的日子已经够好了。
廖汉生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四个字。
按规矩办。
1982年向轩离休,组织落实了副军职离休待遇。
拿到通知那天,他没什么特别反应。
只是把通知叠整齐,放进了抽屉最里面。
他依旧住在干休所的普通房子里,浇花晒太阳。
有人提当年的事,他就摆摆手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很多邻居都不知道,这个瞎眼的老头是最小的红军。
是跟着贺龙走过两万五千里长征的革命功臣。
他把热血和伤疤都留在了战场,把低调留在了和平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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