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11月3日，江苏巡抚程德全深感清王朝已无可救药，为了避免战争，他剪去发辫，脱掉官袍，让人拿起竹竿，将抚衙大堂檐前三块屋瓦捅落，以示与清廷决裂，然后下令收缴属下清朝关防、官印，和官服一起焚烧，成为第一位参加革命的清朝封疆大吏！
1911年的下半年。自从10月份武昌起义的枪声打响后，整个大清的南方大地就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各省纷纷宣布脱离清廷。
到了11月3日，上海光复的消息如同飓风一般传到了江苏省会苏州。 这一天的苏州城，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与焦灼之中。上海距离苏州近在咫尺，革命军的兵锋随时可能指向这座千年古城。城内的富商巨贾、平民百姓，全都提心吊胆，生怕第二天一早醒来，城门外就架起了隆隆的大炮。
此时此刻，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到了一个人身上——江苏巡抚程德全。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路是死忠到底，为了风雨飘摇的大清朝，带着全城老百姓和革命军打一场玉石俱焚的血战；第二条路是卷铺盖跑路，丢下苏州城不管，落个千古骂名。
程德全是个极其聪明且务实的人。他饱读诗书，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对朝廷的腐朽看得比谁都透彻。真要为了那个无可救药的朝廷，搭上苏州几十万百姓的身家性命，这笔账怎么算都划不来。 几番深思熟虑之后，他下定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心：和平易帜。
到了11月5日这一天，苏州巡抚衙门前挤满了各界人士，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着这位巡抚大人的最终决断。
历史往往在最紧张的时刻，会展现出一种奇特的幽默感。按照革命党人的要求，革命必须要有一种“破坏旧制度”的象征。但程德全早有打算，他既要向革命阵营交出投名状，又要最大限度地保全这座城市的完整。
于是，前文提到的那一幕上演了。程德全没有举行悲壮的誓师大会，也没有安排痛哭流涕的效忠戏码。他只是让人搬来一根长竹竿，亲自挑落了檐前的三块屋瓦。
瓦片碎裂的声音，在这一天代替了隆隆的炮火声。紧接着，他果断下令收缴属下的清廷关防大印，将其与官服一同付之一炬。巡抚衙门的旧牌子被火速摘下，换上了“中华民国军政府江苏都督府”的崭新招牌。当天凌晨，府署前鸣炮升旗，苏州城街头巷尾插满了白旗，宣告反正光复。
没流一滴血，没开一枪一弹，江苏全省宣告独立。 这场被后世戏称为“挑瓦革命”的事件，虽然表面看着有些滑稽，甚至带着点黑色幽默，它却实实在在地保全了江南最繁华的腹地，让无数老百姓免遭战火涂炭。
看到这里，或许会有看客觉得，这位程大人骨子里就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才选择了投降。要有这种想法，可就彻底看扁了他。程德全在生死关头的气节，历史上早有定论。
把时间轴往前推十一年。1900年庚子国难期间，沙俄军队趁火打劫，大举入侵东北，兵临齐齐哈尔城下。当时的程德全，仅仅是个代理齐齐哈尔副都统的芝麻官。面对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俄军，城防力量薄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沙俄将领极其嚣张，扬言要开炮屠城。为了保全城里的无辜百姓，程德全单枪匹马，毫无惧色地来到俄军阵前交涉。俄军根本不把这个清朝官员放在眼里，黑洞洞的炮口直接对准了城墙。
就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程德全做出了一个极其爷们的举动：他挺起胸膛，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堵住了俄军的大炮炮眼。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对俄军大吼：想要开炮轰城，就先把我炸成碎片！这股视死如归的悍勇，把现场的俄军将领彻底震撼住了。他们敬佩这位中国官员的血性，最终收回了屠城的命令。这件事后来连慈禧太后都颇为感动，特意破格提拔了他。
能豁出一条命去堵炮眼的人，绝对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铁血脊梁。 这样一位曾经为了百姓连命都不要的硬汉，在辛亥革命的浪头上选择“挑瓦”易帜，背后的核心逻辑始终如一：他在乎的从来都是老百姓的命，是脚下这片土地的安宁。为了救人，他可以刚烈地去挡炮弹；同样为了救人，他也可以放下所谓的封疆大吏的架子，去捅碎几块屋瓦。
辛亥革命之后，程德全作为有功之臣，一度担任南京临时政府的内务总长，后来又被袁世凯重新任命为江苏都督。大清虽然亡了，但民国的乱局才刚刚拉开帷幕。
那是一个极其撕裂的年代。政坛之上，军阀倾轧，派系斗争日趋白热化。1913年，宋教仁遇刺身亡，南北双方剑拔弩张。程德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本是个务实的人，最大的心愿是国家能就此消停下来，搞搞经济建设，让老百姓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事与愿违，权力的游戏越来越血腥。
面对暗杀、夺权和无休止的内斗，程德全彻底心灰意冷。他厌倦了政客们的虚伪与残忍，看透了民国初年权力场上的尔虞我诈。 最终，他干脆利落地辞去了所有职务，跑去上海做起了闲云野鹤的居士。
1926年，这位曾经叱咤风云、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在常州天宁寺正式剃度出家，法号“寂照”。从此，世间少了一个手握重权的政客，多了一个青灯古佛旁的老和尚。1930年，程德全在诵经声中悄然离世，安葬在苏州寒山寺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