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对普京登岛的抗议，是一次“为抗议而抗议”的政治仪式。外务省召见俄罗斯大使，高市放风要加制裁，但日本的反制动作做完，择捉岛还是俄罗斯择的捉岛，日本面临的困境不在回应的力度，而在其可选项已经枯竭。
高市比谁都清楚制裁没有用，俄日贸易额已经萎缩到可以忽略，能源进口早就归零，金融通道被西方整体切断，日本企业想从俄罗斯撤的早撤了。现在追加制裁，实际效果近似于零。但高市还是做了，那么高市为什么要做这种无用功呢？因为她最大的用意，并非想对俄罗斯进行惩罚，是想做给东京的民众看的。靖国神社问题上她刚退了一步，如果领土问题上再显得无力，右翼基本盘会对她发难。制裁俄罗斯是一笔政治买卖，买的是国内支持，不是外交成果。
这就暴露出日本对俄政策的一个问题，所有的对俄动作，首要服务对象都是国内政治，而不是解决实际问题。安倍时期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他确实花了很多时间和普京见面，试图用经济合作撬动领土谈判。但那套做法的缺陷到今天才暴露——它建立在安倍个人的政治操作上，没有形成制度化的谈判框架。安倍一走，管道就断。日本对俄政策里从来没有“务实”这个传统，只有“亲美”和“强硬”两个选项。偶尔出现的第三条路，全靠某个首相的个人意志撑几年，人走政息。
北方四岛问题的堵点，日本政界没人敢公开讲。这四个岛对俄罗斯的价值不只是领土，是鄂霍次克海的战略锁。俄罗斯太平洋舰队的核潜艇从鄂霍次克海进出太平洋，千岛群岛就是那道门。把岛给日本，等于把门的钥匙交出去。日本会怎么用这把钥匙？它自己说了不算，美日安保条约才说了算，日本从来不肯承认这一点，日本在领土谈判中无法向俄罗斯证明自己对出让岛屿拥有独立的处置权。这种状态下，俄罗斯怎么相信把岛交给的是日本，而不是交给美国？
俄罗斯在评估风险时，必须把美日安保条约的约束力纳入计算。根据条约安排，驻日美军在使用日本港口、机场和军事设施方面拥有广泛的准入权。东京在国家安全和军事部署上没有完全独立于华盛顿的决策空间。俄罗斯如果把南千岛群岛交给日本，等于把鄂霍次克海东侧的门户开放给了一个对美国军事存在没有完全拒绝能力的国家。日本自卫队与美军的指挥协调、基地共享、联合演训机制都已经高度制度化。连石垣岛、与那国岛这些距离中国和台湾极近的西南岛屿，日本都在主动邀请美军使用。莫斯科没有理由相信，南千岛群岛一旦交给日本，会是例外。
所以北方四岛谈判的真正障碍不在历史认知，不在民族感情，也不在国际法条文，在于俄罗斯不可能接受鄂霍次克海的出海口，存在被美军利用的可能性。
美国在亚太的前沿部署会不会因为日本拿到这些岛而多一个支点。冷战时期苏联担心这个，今天的俄罗斯更担心。日本政客喜欢把北方四岛问题讲成一个“正义与强权”的故事，但骨子里是地缘军事利益。日本自己不愿承认这个计算的存在，因为承认了就等于是说，日本的安全政策没有独立于美国的空间。
956年的日苏联合宣言，最能说明日本这个毛病。当时苏联已经摆出方案，愿意给齿舞和色丹。日本没接，因为它在美国的撑腰下想一次拿回四个岛。结果方案被收回，之后六十年什么都没有。这个教训放在今天同样适用：日本每次想用外部力量施压来换取领土让步，结果都是筹码越打越少。高市现在走的路，和1956年拒绝苏联方案的路子一模一样。她自己大概意识不到，因为她被困在那个“用强硬换选票”的政治美梦里。
日本国内对北方四岛的热情在减退，战后第一代人有切身的故乡记忆，第二代还有家族传承的情感，第三代、第四代已经把注意力转向了更实际的问题。年轻一代关心住房、工资、就业，北方四岛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地理名词。高市政府想维持这个议题的热度，只能靠不断制造外部刺激。但刺激多了会麻。这次日本媒体对普京登岛的报道明显偏冷，没有过去那种铺天盖地的愤怒感，说明连媒体都开始怀疑，这个议题还有多少读者真正在乎。
俄罗斯早就看穿了日本这套政治表演。普京登岛吃鱼子酱，就是在利用这种表演反过来给莫斯科做宣传。他知道日本一定会抗议，一定会召见大使，一定会放风制裁。这些反应本身就成了俄罗斯向世界展示“我在行使主权”的背景板。日本越是激烈回应，越显得这些岛确实是“争议领土”，而争议的一方是俄罗斯。这对日本是一种反向消耗，每一次抗议都在提醒国内民众，政府除了抗议什么都做不了。
日本不是没有破局的可能，但那个可能需要一个前提，在安全政策上和美国拉开距离，至少让莫斯科相信，日本不会把北方四岛交给美军使用。这个前提对高市来说是完全不可接受的。她的政治基础建立在对美追随和对邻国强硬上，叫她调整对美关系，等于叫她放弃自己的政治生命。所以北方四岛问题在她任内不会有任何进展，后任者也大概率跳不出这个框架。
日本自己把路走窄了。它把领土问题绑上了对美从属的车，车往哪个方向开，它自己踩不了刹车。所以不管高市制裁俄罗斯多少轮，召见多少次大使，最终得到的都只是“我对国内有交代”这个政治安慰。普京吃鱼子酱的那张照片，比日本所有的外交照会都更有信息量：俄罗斯在这片海域的存在，已经日常化到了不需要解释的程度。日本还在用抗议证明自己没有放弃，而这个“证明”本身，就是弱势的最好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