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4【投稿】恭喜薛宝钗可以称帝了——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无论褒贬,红楼梦里经常会用星宿来玩梗,比如“天魔星”、“夜叉星”、“老寿星、“搅家星”,也会有关于星宿学说的剧情设定,如果用一颗星星来贴宝钗的话,我觉得帝星紫微是最合适的。薛宝钗的诗号是蘅芜君,李纨取蘅芜君的“君”,意思应该是君子,所以她在宝钗写出那首君子气非常浓厚的咏白海棠之后笑着说到底是蘅芜君,意思是我取的诗号果然不错。但是,君一直有另外一个意思,就是君主的意思。宝钗身上有非常多的皇权意象,这个意象不是凤凰/王妃这样的后妃意象,而是君王意象,譬如宝钗的花签,是花王牡丹。宝钗的皇权意象,主要体现在她的家庭上。她的家庭情况发生过变化,起家时是紫微舍人,到了宝钗这一代已经转行为皇商。红楼梦有个手抄本,叫列藏本,前几回里,在多处遇到和皇家有关的文字,都会特意空格单独起行,又或者重新提行抄写。它介绍薛家的皇商身份,“虽是”下面还空出四个字的位置,但是抄写者却把“皇商”单独提行另抄。《钦定大清会典事例》对文书的抬头书写规定:章内称宫殿者,抬一字;称皇帝、上谕、旨、御者,抬两字;称天地、宗庙、山陵、庙号、列祖、谕旨者,均出格一字。由此可见皇商这个设计上的皇权意义。以上都是铺垫,终于可以说宝钗与帝星紫微了。紫微与宝钗的联系是紫微舍人。紫微舍人就是中书舍人。中书舍人在历代沿革不一,紫微舍人是唐朝的称呼。曹雪芹如果想给薛家设计一个显赫先祖,唐朝时候的中书舍人并非首选,因为中书舍人的权力巅峰在南朝时期,有段时间中书舍人权势与宰相无异,而如果曹雪芹就是想用唐朝的中书舍人设定,用某个唐朝特有的称呼来提醒读者,那么紫微舍人也并非唯一选择——中书舍人在唐朝也曾被称为凤阁舍人。所以我觉得,曹雪芹特意用了紫微舍人这个称呼,重点还是落在紫微一称上。用紫微与皇商两个皇权相关的称呼,来作为宝钗群芳之冠的设计。紫微是帝星,它在古代文赋中有另一个说法:北辰。论语中有: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紫微这个意象,我觉得可以跟宝钗另一个意象一起来看,就是黄金。黄金是一般等价物,而北辰虽然并非恒星,但是在古人眼里,它同样有不变的意思——“思君无转易,何异北辰星”,“侬作北辰星,千年无转移。”古人以黄金来买卖货物,以此来定义其他物品的价值,以北辰作为观察天象的标准。这种特点,很容易让人想到红楼梦里宝钗的定位,她是诸女子的核心,评价他人的尺度。“通部众人必从宝钗之评方定”,群芳之冠,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宝钗身上兼有恒常与无常两种特点,无常是空,黄金白雪的无自性,恒常是她恒定的位置和心。宝钗随分从时,与时卷舒,但心永远是定的。宝钗对时序的感受是一日之昼夜。四季在宝钗的诗作和剧情上并不分明,但白天黑夜就非常分明,“珍重芳姿昼掩门”,“蘅芜苑夜拟菊花题”,“一日清晓,宝钗春困已醒,搴帷下榻,微觉轻寒,启户视之,见园中土润苔青,原来五更时落了几点微雨”,“宝钗因见天气凉爽,夜复渐长,遂至母亲房中商议打点些针线来。日间至贾母处王夫人处省候两次,不免又承色陪坐半时,园中姊妹处也要度时闲话一回,故日间不大得闲,每夜灯下女工必至三更方寝。”“他们虽不料理这些,却日夜也是在园中照看当差之人,关门闭户,起早睡晚,大雨大雪,姑娘们出入,抬轿子,撑船,拉冰床,一应粗糙活计,都是他们的差使。”柳絮词虽然没有写明昼夜,但书中每个细节都表明是白天,乃至更香谜,更是全诗都是一日之昼夜:“朝罢谁携两袖烟,琴边衾里总无缘。晓筹不用鸡人报,五夜无烦侍女添。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光阴荏苒须当惜,风雨阴晴任变迁”,而在这些昼夜中,有一个人在观察万物,随聚随分,见机知命。时间在宝钗身上有一种恒久感,她恒久地站在那里,时间是恒久的,人也是恒久的,宁静绵长,是圣人的感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又是大苏的“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赢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