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界面上，那个写着“666”的橙色红包孤零零地挂着。对面很快弹回来一行字：“咱家不兴这个，心意到了就行。”
老头子又开始倔了。
我连字都懒得打，直接按住语音键：“老爸呀，大过节的，别当那扫兴的爸。”
这话简直就是解码器。没过五秒，屏幕一闪——“已收款”。老爷子脑子转得快，台阶给够了，立马就下。
这666块钱，落进他那笔安稳的退休金里，根本砸不出什么水花。老头子一个人住，花销少得可怜，平时更是把“不花儿女一分钱”当成铁律。逢年过节，我连现金都不敢掏，只能硬塞几张塑料购物卡，还得反复叮嘱他想吃啥直接去刷。
可这笔账，在我们家从来就没算平过。
我这边刚塞过去一两千的卡，转头家里哪个孙辈结个婚、添个丁，老头子递过来的红纸包，厚得连信封口都折不上。那里面装的，从来都是按“万”起步的真金白银。
别人家是钱往上交，我们家是钱往下砸。父母那一辈子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钢镚，最后全化成了垫在小辈脚底下的砖。
老妈走的那阵子，屋里空荡荡的。我揪着老爸的袖口，话说得死死的：“你的钱，你自己留着花，一分也别再给他们了。”
他嘴上应着，转头又把贴补孙辈的活儿全包圆了。
晚上躺在床上刷手机，看着网上那些吐槽帖子，什么“父母五十多岁就逼着儿女养老”、“只会索取从不帮衬”，我看着屏幕上的黑底白字，像在看另一个世界的奇谈。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父母的爱，是带着倒刺的算计；而有些父母，就是一门心思把自己熬成渣，也要给儿女铺一条平路。
如果有下辈子，这剧本真该掉个个儿——我来当妈，你们当孩子，也让你们安安稳稳地享受一把被人托着底的滋味。
不过话说回来，这辈子欠下的亲情债，真有人能还得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