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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文山记(山东高考作文) 文登的“登”字,我小时候只觉得是一个地名,写在信封上

登文山记(山东高考作文)

文登的“登”字,我小时候只觉得是一个地名,写在信封上,刻在站牌上,与爬山登高没有半点关系。那时候住在老城区,昆嵛路与峰山路框定的四方天地就是我的全部世界。大人说,文登得名于秦始皇“召文人登山”,我只当是古人的附会——一座海拔不足百米的小土丘,也配叫“山”?

后来读到《太平寰宇记》里的句子:“故老相传,秦始皇东巡,召集文人登此山,论功颂德,因名。”这才知道,两千多年前,那位统一天下的帝王真的来过这里,真的登上了文山,真的召见了文人。一个“登”字,原来埋着这样深的根。文登这个名字,从北齐天统四年沿用至今,一千四百多年不曾更改,在朝代更迭、地名频换的中国大地上,这是罕见的执着。

可为什么是“登”?如果只是设县,叫“文县”岂不更直接?我想,古人在命名时,把“登”字镶进去,是因为他们懂得:真正的“文”,从来不是匍匐在地的,它需要攀登。汉代大儒郑玄在昆嵛山脚下开坛讲学,“亦农亦学”的诵读声引来数百千人追随;明清两朝,文登出了六十一位进士,是当时全国平均数的两倍多,“一榜七进士”的科举奇观至今为人乐道。这些先人,哪一个不是在书本的山路上一步步“登”上去的?他们把“登”字刻进了血脉,千年文登学,说到底,就是一代代人向上攀爬的背影。

而另一个“登”字,在烽火年代被赋予了更重的分量。1937年寒冬,天福山巅一声枪响撕裂长空,中共胶东特委发动武装起义,创建了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第三军。这支后来发展为解放军四大主力军骨干的队伍,其源头可以追溯到昆嵛山红军游击队——那是土地革命后期江北仅存的两支红军之一。天福山不高,海拔不过两百余米,但那些扛枪登山的青年,把“登”字踩出了雷霆之声。之后,三万两千文登儿女参军报国,七千九百余人壮烈牺牲,烈士数量居山东各县之首。他们用生命诠释了另一种“登山”——为民族尊严,为家国未来,向死而生。

如今走在文登街头,理琪园、连珠园等十三处以革命先辈命名的主题公园散落城中,红色地标融入了市民的日常。我忽然明白,一座城市的“登山”,从来不只靠一代人。秦始皇登文山,是帝王的政治登高;郑玄登讲坛,是学者的文化登高;天福山的枪声,是民族的信仰登高。而今天,当我在清晨登上召文台,看晨雾中公园里打太极的老人、背书包的学生、扫落叶的环卫工,我知道,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登”着属于自己那座山。

“文登”二字,于我而言,不再是地名。它是一道无声的训诫:生在这片以“登”为名的土地上,便没有匍匐的理由。责任、自由、平凡,这些词的意义在我心中不断变化,但有一条线索始终清晰——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文登人身上那股“登”的劲儿,从秦始皇的诏书里来,从郑玄的讲学声里来,从天福山的枪声里来,如今,它也该从我的脚下继续向上。

且登文山。且以此身,续此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