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收复新疆之后，慈禧太后在宫里悄悄召见他，劈头就问："花了三千万两白银，用了整整五年，还牺牲了两万将士的性命，你觉得这到底值不值？"

说起来，这场召见的日子本身就透着一股戏剧性。

1881年2月25日，左宗棠踏进北京城，身上还带着西北的风尘。

他大概不知道，就在头一天，清廷特使曾纪泽在圣彼得堡刚刚签下了《中俄伊犁条约》——伊犁的事，前一天刚落地。

他那口棺材从肃州一路抬到哈密，在那里等了大半年，把俄国人吓到谈判桌边，他本人，却没赶上条约签字那天。

等他进了养心殿西暖阁，慈禧劈头这一问，不是真的在掰数字。

那本军费账册她比谁都清楚。户部要各省拨协饷三百万两，实际到账一百二十万；

湖南巡抚上奏说本省旱灾，实在拿不出钱；前线欠饷的时候，左宗棠找来胡雪岩去借。

借的是英国汇丰银行的钱，年息最低八厘，最高一分八，六次下来将近一千六百万两白银。

谁能想到，那一仗里，有一部分钱是从英国人口袋里借来的——而英国，正是暗中撑着阿古柏的后台。

胡雪岩去谈的时候，没有任何退路，他跟银行说了一句话："谈成了，我代表中国政府；谈崩了，我只代表我自己。"

左宗棠拿英国人的钱，打跑了英国人扶持的人，账算起来，别有一种味道。

帮他借来这笔钱的胡雪岩，后来在上海金融风潮里一夜倒台，1885年在穷困中去世——与左宗棠同年。

慈禧看见左宗棠从怀里摸出一个粗麻布包，解开牛筋绳，里头是一捧土，颜色发黄，夹着几粒细沙。

他说，是迪化城外一个维吾尔老汉从自家田头挖的，让他一定带回来给朝廷看看——五年前那地方还荒着，田里跑的是阿古柏的马队，现在能种麦子，能种棉花了。

慈禧没评价，她把那本军费账册往旁边推了推，换了个问题："伊犁呢？改好了没有？"

这才是那场召见真正的关节。

两年前，朝廷派清廷钦差赴俄索还伊犁，绕路走海路，有意避开左宗棠，怕他在途中影响钦差立场。

结果签回来一个条约：伊犁城名义上还了，但要割出大片战略要地，赔偿俄方军费五百万卢布，俄商还得在新疆各地免税通商。

张之洞上奏：得了伊犁二字空名，失了新疆万里实地。

左宗棠在奏折里写得更直：投犬以骨，骨尽而噬仍不止。朝野上下，骂声一片。

慈禧拒了那个条约，把钦差革职交刑部，改派曾纪泽去圣彼得堡重谈。

但谈判桌上没有刀顶着，嘴皮子没用。

1880年，68岁的左宗棠叫人抬了一口棺材，从肃州出发，进驻哈密，三路兵马同步向伊犁方向推进。

他自己说：壮士长歌，不复以出塞为苦。

俄方首席谈判代表后来说了句实话："他们只有在手枪放在咽喉上的时候才会同意。"

曾纪泽在圣彼得堡谈了整整一年多，赔款从五百万卢布涨到九百万，但伊犁九城和特克斯河一带都要了回来。

那口棺材，没有动一兵，硬是把俄国人逼回了谈判桌。

左宗棠没直接回答"值不值"，他只说了一句：人若还在新疆，这笔账就不怕慢慢算；若是人退了，今日省下的三千万两，将来翻十倍百倍也填不满。

慈禧沉默片刻，吩咐了两件事：写条陈，新疆设州县、驻兵、屯田，一件件列清楚；那包土，原封送回左大人府上。

三年后，1884年，新疆建省，首任巡抚刘锦棠走马上任。

整理左宗棠遗物时，书房案头有一个布包，袋子是新换过的，里面的土，还是那捧从迪化城外带回来的，一粒没少。

文章来源：经济观察网《左宗棠西征的金融故事》、中国日报网《抬棺出征的孤勇者：左宗棠为何能收复新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