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一个20出头的男子,说乾隆反复题赞的《富春山居图》是假的,并指着被乾隆贬为假货的“无用师卷”,说这才是黄公望原作真迹!此言一出,书画界剧震,彻底改写了《富春山居图》的鉴藏定论。
说这话的年轻人,叫徐邦达。那年他22岁,刚拜入“梅景书屋”主人吴湖帆门下不久。吴湖帆是民国画坛盟主,收藏鉴定界的头号人物。徐邦达跟着他,吃住都在梅景书屋,日夜研习古画。
当时故宫文物正南迁上海,大批国宝暂存。吴湖帆受邀担任故宫文物审查委员,有机会亲眼看到这批东西。
一天,他在库房里见到了两幅一模一样的《富春山居图》。一幅乾隆题了五十多处跋,爱不释手,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连南巡都揣着。另一幅乾隆只看了几眼,判了个“赝鼎”,便扔在一边,一个字都没往上写。
徐邦达跟着吴湖帆反复比对,发现乾隆认定的“真迹”题款不合元代规范,笔法气韵也远不及黄公望的水准,是明代仿作。而被乾隆打入冷宫的那幅,笔墨苍润、气韵浑厚,才是黄公望真迹。
两幅画,一真一假,但乾隆搞反了。
这个结论后来被学术界普遍接受,如今台北故宫博物院珍藏的《富春山居图》“无用师卷”,就是当年被乾隆嫌弃的那幅。
这起“冤假错案”,还得从乾隆十年说起。
1745年冬天,臣工进呈了一幅《富春山居图》,此乃黄公望晚年扛鼎之作,元画之冠。乾隆早就听大臣沈德潜说过此画大名,打开一看,大为赞赏,认定这就是黄公望真迹。
众所周知,乾隆酷爱在历代书画上题诗盖章,恨不得把每一幅名作都“占为己有”。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被他题了七十多处,密密麻麻像爬满了蚂蚁;赵孟頫的《鹊华秋色图》也未能幸免,画心、拖尾、隔水,但凡有点空白的地方,全被他填上了御笔。
乾隆的字不算丑,但写在那些千古名作旁边,实在上不了台面。关键是又密又满,活像在画心上打补丁,把不少绝世珍品糟蹋得面目全非。
《富春山居图》也难逃厄运,乾隆每次赏析,就在画上题诗,林林总总在上面题了五十多处,几乎把空白处填满了。
第二年,又一幅《富春山居图》送进了宫。乾隆拿它跟手里的画反复比对,最后断定新来的这幅是假的。不过他觉得画得实在太好了,还是留了下来。
乾隆就这么把自己骗了一辈子。他题满了字的“子明卷”,是明代的仿作;被他打入冷宫的《无用师卷》,干干净净保留下来的那幅,才是黄公望的真迹。
徐邦达后来成长为故宫博物院研究员、中国书画鉴定界泰斗。1933年的那次国宝鉴定,是他拜入吴湖帆门下之后的崭露头角之作。他用一句真话,推翻了皇帝,平反了国宝,改写了中国书画史上最大的乌龙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