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1月10日,沈阳大帅府的几声枪响之后,两具尸体倒在血泊里。一个是东三省兵工厂督办杨宇霆,一个是黑龙江省主席常荫槐。下令开枪的人,是27岁的东北少帅张学良。
这个房间,原本叫会客厅。张作霖的把兄弟汤玉麟早年送来两只东北虎标本,摆进大厅,老帅看着满意,府里的人久而久之叫它"老虎厅"。
1929年1月10日之后,这个名字就再也不只是个雅号了。
张学良对杨宇霆的恨,其实比很多人以为的要早得多。
1925年,奉系将领郭松龄在滦州起兵反奉,兵败被杀。郭松龄是张学良的恩师,也是他最倚重的带兵搭档,情谊极深。
而郭松龄举兵的诱因之一,正是杨宇霆多年来的排挤打压。
郭松龄死后,杨宇霆不掩饰喜色。消息传到张学良耳朵里,他对杨宇霆就再没了从前的感觉。
1928年6月4日,皇姑屯一声炸响,张作霖的专列被炸毁,三十万大军和三个省的摊子压到了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身上。
老帅留下的那班重臣根本不把少帅放在眼里,这里面最拿劲的就是杨宇霆。
杨宇霆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炮兵科出来的,跟着张作霖打了十几年,号称"小诸葛"。
老帅在的时候说话有分量,好歹有人压着。老帅一走,这套收不住了。
私下管张学良叫"小六子",当着东北军政元老的面说他撑不起这片家业。
张学良找他议事,他摆摆手说:"这件事你不必管,我来拿主意。"有一回直接带人闯进帅府卧室外头,大声催人起床,还当着一屋随从指着鼻子训话。
张学良当场顶回去一句:"我干不了你干!"
说起来,真正把这根弦绷断的,是1928年底的东北易帜。
张学良决定归顺南京国民政府,杨宇霆从头到尾坚决反对,主张东北应当自立门户、与日本人维持关系。两人路线彻底分叉。
易帜完成后,杨宇霆没有消停。
1929年1月7日,他在家大摆席面,给父亲办寿宴,请遍东北军政要人。
张学良作为少帅同在受邀之列,在杨家客厅等了半天,杨宇霆照旧待客忙碌,没工夫搭理他。
于凤至当晚回到帅府,把话说得很直:"今天那场面,到底谁才是东北的主人?"
三天后,1月10日下午,杨宇霆带着常荫槐来到老虎厅,提出成立东北铁路督办公署,要常荫槐出任督办。
常荫槐已是省主席兼铁路局长,再加这个督办,东三省的交通命脉等于全落进杨常两人手里。
杨宇霆从口袋里摸出一份拟好的文件往桌上一拍,说文件都备好了,看一眼,签个字就完事。
张学良挤出笑脸,说天色不早,一起吃饭再谈。
杨宇霆说不用,吃完回来取签字,说完带着常荫槐走人。
前脚出门,张学良后脚叫来警务处长高纪毅,交代了几个字:就在老虎厅,办。
但真到了这步,他又犹豫了。掏出一枚银元连掷三次,三次全是正面;
换了个问法,不该杀就出正面,又是三次反面。
于凤至站在旁边看完,哭了。
张学良问她哭什么,于凤至说:"把他关起来,改天那帮老臣联名来保,你放还是不放?"张学良没再开口。
晚上七点,杨宇霆和常荫槐大摇大摆回到老虎厅,坐等签字。
门被踢开,高纪毅与谭海带着六个全副武装的卫士冲了进来,宣读处决命令,枪声随即响起。
事后,张学良发出通电,明令不株连家属,给两家各送去一万元抚恤金,亲自登门给杨宇霆遗孀写了一封长信,还给二人各撰了挽联。
帅府上下人心惶惶,秘书长郑谦奉命起草通电,一时误以为自己也在被追究之列,惊吓之下,没过多久就去了。
张学良后来提起,只淡淡说了一句:"杀了杨常,吓死郑谦。"
那枚决定了两条人命的银元,张学良此后一直锁在卧室保险柜里。
1931年九一八事变,日军占领大帅府,费了好大力气打开这个保险柜,里头只有两样东西:一张借据,和这枚旧银元。
老虎厅还在原处,两只虎标本也没动。
只是从1929年1月10日起,再没有人踏进这个房间——包括张学良自己。
文章来源:辽宁日报电子版、新浪网《破解张氏帅府"东北虎"下落之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