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万两白银换来的不是割地,而是大明续命的最后机会——崇祯偏偏把送来这个消息的人投进了监狱。
崇祯十四年十一月(1641年),皇太极通过蒙古中间人向大明释放议和信号。辽东宁前道副使石凤台探到风声,主动写信给清军将领确认,对方明确回复"此吾国素志也"。石凤台将这一消息整理上报崇祯。崇祯接到报告后,第一个反应不是召集内阁商议,而是以"封疆大吏私自与敌方洽谈和议,有辱国体"为由,将石凤台逮入刑部监狱。
议和的机会就这样被堵在门口。
更要命的是,这一年大明内外已经撑不住了。关外,洪承畴率13万大军驰援锦州,被皇太极绕后反包围,粮道断绝,诸将相继溃逃,突围中被杀5万余人,洪承畴收拢残部退守松山,已是强弩之末。关内,李自成攻克洛阳、杀了福王,张献忠打进襄阳、杀了襄王,两路农民军各拥数十万众。辽饷、剿饷、练饷三重加派年年压着,河南一带蝗灾与鼠疫同年并发,百姓已到绝境。
在这个背景下,崇祯十五年正月初一,兵部尚书陈新甲向崇祯提议"款建虏"。但他不敢把话说明白,绕弯子道:解决松锦战事,"非用间不可"。崇祯心领神会,回了句"可款则款,不妨便宜行事",最后又补了一句"令新甲密图之"。周延儒等阁臣站在一旁,一句话没有接。谢陞只说了句"彼果许款,款亦可恃"。这就是大明君臣面对亡国危局的决策现场——皇帝用暗语授权,大臣装聋作哑,没有人愿意把议和二字写在明处。
陈新甲随即推荐马绍愉为使节,秘密出发前往宁远。第一趟因无皇帝正式敕书,清将要求出示授权凭证,使团无法接洽,只得返回北京取书。三月再度出发,五月十四日才抵达沈阳,皇太极命大臣出城二十里设宴迎接。谈判几经拉锯:皇太极最初索要黄金30万两,马绍愉压价到1万两,双方僵持,最终谈定——大明每年馈黄金10万两、白银200万两,清廷回赠人参1000斤、貂皮1000张;以宁远双树堡中间土岭为边界,另在连山开设互市。皇太极给出最后期限:九月前不来正式答复,就重新开战。
这笔账未必算不过来。当时三饷加派已达1700余万两,一场松锦之战的消耗就远不止200万两。如果能换来北方数年休战,腾出手来压制关内的农民军,大明未必没有喘息的余地。
但消息泄出去了。马绍愉返京后将谈判详情呈给陈新甲,报告放在几案上,陈新甲去上朝,仆人误以为是普通塘报,随手传抄了出去。朝野哗然,言官交章弹劾。崇祯起初将奏疏压下不发,见舆论越来越沸,才降严旨切责陈新甲,要他"自陈其过"。陈新甲自认是奉皇上旨意行事,不但不认罪,反而写申辩书,把崇祯给他的多条圣谕一一列出。崇祯大怒,七月廿九日将陈新甲下狱,九月二十二日以"陷边城、失亲藩"的罪名押赴西市斩首。"议和"二字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在判决书上。
陈新甲之死,让朝廷再也没有人愿意替崇祯说难话。崇祯十七年正月,李自成大军东进,北京危在旦夕,崇祯一整天与李明睿密谈南迁,却始终等待内阁先开口。大臣们鉴于陈新甲前车之鉴,一句话都不说。三月初三,范景文等人提议先送太子去南京,立刻被给事中光时亨扣上"欲行唐肃宗灵武故事"的大帽子。群臣噤声,拖到三月十八日,北京城破,崇祯自缢煤山。
从石凤台被投进监狱,到陈新甲在西市斩首,再到群臣沉默着看城破,这条线走得一点不突然。崇祯不是没有机会,只是每到关键时刻,他都选择把责任推给别人,然后由着别人把机会替他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