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八国联军统帅瓦德西走进紫禁城太和殿，不顾身边人的劝阻，一屁股坐上了那把只有天子才能坐的龙椅。据说他站起来的时候头晕目眩，踉跄了好几步。四年后，1904年，瓦德西病死了。于是坊间传开了一个说法：龙椅有诅咒，谁坐谁倒霉——瓦德西坐了，死了；袁世凯坐了，称帝83天就下台，不到一年也死了。但真相，比诅咒有意思得多。

先认识一下瓦德西这个人。

阿尔弗雷德·冯·瓦德西，1832年生，德国贵族出身，父亲和外公都是将军，典型的军人世家。他早年参加过普法战争，后来当上了德军总参谋长——注意，这个位子在他之前坐着的是大名鼎鼎的毛奇，之后坐上的是施利芬。也就是说，瓦德西夹在两位军事史巨头中间，本身段位就不低。

但他和上司德皇威廉二世闹翻了——威廉二世要建大海军，瓦德西坚决反对，认为会把英国推向敌对阵营。结果被撸了总参谋长的职务，闲了将近十年。

1900年，义和团运动爆发，德国公使在北京被杀。列强要组建联军，需要一个各国都能接受的统帅。瓦德西这个"退休将军"意外地被推上了台前。但说实话，他到中国的时候，北京早就被打下来了——联军8月16日攻陷北京，瓦德西10月17日才到。等于他是来"摘桃子"的。

瓦德西到北京后，把司令部设在了中南海的仪鸾殿——原来是慈禧太后的起居之地。之前被俄军霸占，瓦德西仗着"联军总司令"的头衔给夺了过来。

他自己在日记里写道："90个人花了10天才收拾好这个地方，戏服、碎瓷器堆了一屋子，座钟就几十座。"可想而知被抢成了什么样子。

至于劫掠，瓦德西在日记里倒是写得很坦诚："英军的抢劫是有制度的，东西集中拍卖再按计划分给军官。日军的战利品必须上交国家。美军官方禁止抢劫，但这帮冒险家把禁令当废纸。俄军的抢劫最原始，东西扔得乱七八糟。法国也不落人后。"

他甚至感叹："如果国内的人以为这场战争是在传播基督教文明，他们肯定要幻灭了。自三十年战争以来，没有过这样的劫掠。"

这段话很真实，但也很讽刺——他本人正是下令"特许军队公开抢劫三日"的那个人。

1900年8月28日，八国联军曾列队穿越紫禁城，象征性展示"完全占领北京"。清廷提出抗议，联军回了一句狠话：如果遭到抵抗，可能会摧毁紫禁城。清廷只好屈服开门。

但奇怪的是，紫禁城本身几乎没被大规模劫掠。原因不是侵略者发了善心，而是各国之间互相猜忌——谁先动手抢皇宫，其他国家不答应，怕一家独吞。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形成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平衡"。

至于瓦德西坐龙椅这件事，流传最广的版本说他在汉奸的带领下走进太和殿，坐上去后站起来时头晕。但有一个基本事实很少人提：瓦德西到北京的时候已经68岁了，长途奔波、水土不服，一个老人坐下再猛站起来头晕，这在医学上太正常了——低血压、体位性眩晕，哪个都能解释。

他1901年6月离开中国回国，1904年去世，享年72岁。一个19世纪的军人活到72岁，在那个年代不算短命。他的死因是多年军旅生涯对身体的累积损耗，跟龙椅没有一毛钱关系。

但"龙椅诅咒"这个传说为什么流传这么广？因为它满足了一种朴素的情感需求——侵略者坐了我们的龙椅，老天爷替我们报仇了。

这种心理完全可以理解。庚子年的耻辱太深了：首都被攻陷，皇宫被占领，户部存银被抢得"只剩一块银砖"，颐和园珍宝被俄军整车拉走，慈禧寝宫里的金银珠宝被"洗劫一空"，翰林院的《永乐大典》残本被焚毁。赔款4亿5千万两白银，按当时全国人口计算，每人一两。

在这种国耻面前，人们太需要一个"天谴"的故事来安慰自己了。

所以龙椅的"诅咒"不是历史，而是一种情绪。一种在极度屈辱中，用想象的方式夺回尊严的努力。

龙椅本身的命运倒是很值得一说。新中国成立后它被列为国宝保护。文化大革命期间，红卫兵要砸它，故宫工作人员偷偷用砖块替换才保住了。80年代拍电影时又遭到一定程度破坏，此后不再对外开放，游客只能隔着玻璃远观。

如今的太和殿龙椅，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谁也不让碰。它见过24位皇帝登基、见过八国联军闯入、见过红卫兵的铁锤、也见过修复师的巧手。

它什么都见过，但什么也不说。

【主要信源】
《瓦德西庚子回忆录》（瓦德西日记原文）
《八国联军之役》条目，维基百科
《近代国宝海外流失录》，[日]富田升著（澎湃新闻摘选）
《八国联军统帅瓦德西鲜为人知的真实生平》，网易新闻
《短史记｜日本学者谈"紫禁城文物为何能躲过八国联军浩劫"》，腾讯新闻，2021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