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渠，修了十年，花了六千多万。
工程一结束，审计组进场，直接把堆成山的账本推到一边。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一口旧炸药箱。
箱盖被人随手掀开。
里面是空的。
一屋子人，呼吸都好像被掐住了。
一个年轻审计员不信邪，把箱盖翻过来，用手指在内侧敲了敲。有东西。一张发黄的纸条，用胶水粘得死死的，四个角都翘了起来，上面一个红章，印着三个字：七毛五。
整个审计室，一下就安静了。
算盘被撂在桌上，账本也没人翻了。那块小小的箱盖，就在一双双手里传递，没人说话，只有手指摩挲那张发黄纸条的细微声响，在屋子里显得特别大。
这七毛五，是什么？
时间退回十年前。
几十万民工在太行山上凿石头，住地窝，啃窝头。随身带的钱和粮票，汗水一浸就烂了，没地方放。
工地上堆着一堆用空的炸药箱，都是公家的，谁动一下，就是纪律问题。
有人找到组织委员彭士俊，声音压得极低：“这箱子扔了也可惜，卖给咱们用行不行？”
彭士俊硬着头皮，把话传到总指挥耳朵里。
总指挥一句话定了规矩：“卖。七毛五一个，公家开票。但票，必须粘在箱盖上！随时抽查，谁的箱子没票，按贪污公物处理！”
彭士俊自己掏出七毛五，买了第一个。
转身就把那张盖着红章的收据，死死粘在了箱盖背面。
十年。
审计结果出来，六千多万的投入，数不清的物资调配，账目一分不差。
连工地上用剩下的炸药，都要一颗颗退回仓库，记上账。
说白了，有时候撑起一个天大工程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口号，就是这七毛五分钱都掰扯得清清楚楚的死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