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流星坠落时
【第十章：来不及的喜欢】
清晨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帘，细细碎碎地洒在窄小的旧床上。
初念情缓缓睁开眼，宿醉带来的头疼欲裂，可比头疼更清醒的，是她那颗已经冷透了的心。
她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还被圈在一个炽热、温暖的怀抱里。宋宥齐还睡着，即便是睡梦中，大少爷的一只手臂还牢牢地护在她的腰际，像是生怕一松手，怀里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就会消失不见。
看着他眼青发红、满是疲惫却依旧紧锁的眉头，初念情没有动，只是这么死死地盯着他。
宋宥齐醒了的时候初念情吓了一下她立刻装睡，直到宋宥齐走进厕所洗漱。
她想了好多，好多。多到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酒精退去，理智回笼，昨晚那场荒唐又奢侈的“告白”，在这一刻化作了密密麻麻的恐慌。她觉得自己做了这辈子最错误、最自私的决定——她怎么能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宋宥齐？
窗外的阳光那么刺眼，可她身上的泥泞，却连洗都洗不干净。
她就这么坐在床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发呆了很久很久。
直到房门被轻轻推开，已经洗漱完毕、身上还带着一丝清爽冷香的宋宥齐走了进来。看到她醒了，大少爷那双漆黑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怜惜。
“醒了？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胃还难受吗？”
他一边温柔地问着，一边极其自然地走过来，想要去探她的额头。
可初念情只是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死寂、苍白，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眼神，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那眼神太古怪了。不像是一个刚热恋的女朋友看着男朋友，反而像是在隔着万水千山，在和眼前的这个人……做最后的告别。
宋宥齐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全程有些疑惑，昨晚明明都好好的，她明明都已经点头了，为什么睡了一觉起来，她又变回了那个把他推得远远的初念情？
大少爷不知道，昨晚真正击垮这个小姑娘的，根本不是奶奶的离世。
真正把她推下深渊的，是昨天下午，那条摔碎了屏幕的手机里躺着的信息。
那是一笔以她的名义、被按上了巨大手印的巨额贷款通知。而始作俑者，是她那个赌博成性、早就消失在生活里的亲生母亲。
她明明已经那么努力、那么拼命地在活了。她明明听话得让人心疼，接受了命运给予她的所有不公和痛楚，她明明已经撑着一身傲骨走了这么久……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还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她彻底击垮？！
昨天看到信息的那一刻，她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她不想去质问，她只是存了一丝卑微到骨子里的期盼，想问一句：“妈妈，你真的这么恨我吗？”
可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她被拉黑了。
那一刻，初念情没有哭，可她的世界彻底塌了。她不是害怕那笔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她只是终于看清了现实：在这个世界上，连亲生母亲都对她没有半分爱意，只把她当成可以榨干血肉的工具。
她失望了。也彻底绝望了。
昨晚不清醒的时候，撞进宋宥齐的怀里，她以为自己找到了救赎。可现在她清醒了，铺天盖地的自卑将她淹没。她是什么？她是一个满身泥泞、背负巨债、无依无靠的拖油瓶。而宋宥齐是高高在上的云端骄子，她怎么舍得、怎么配把他一起拉进这不堪的泥潭里？
这世间，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她留恋了。
其实昨晚买酒的时候，那把锋利的尖刀就已经被她藏在了衣服里。她本来昨晚就该走的，可她太醉了，醉到贪恋了他一整晚的温暖。
如果一直不清醒就好了……他的拥抱真的好温暖，好干净。
可现在，天亮了，酒精退散了，没有任何遮羞布可以掩盖她内心的千疮百孔与不堪。
初念情长睫颤了颤，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宋宥齐。”
极其平静的三个字，却让宋宥齐整个人如坠冰窟。这一次，她居然没有叫他哥哥。
大少爷的心里泛起一阵剧烈的惊恐，因为从认识到现在，初念情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全名。他有些慌乱地坐到床边，强撑着笑意，伸出手去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那动作极其小心，仿佛在触碰这世上最珍贵、最易碎的宝贝。
“怎么啦，情情？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别吓哥哥……”
“宋宥齐……”初念情没有躲开他的手，只是自顾自地再次叫了他的名字，眼神凄美得让人心惊，“你凑近一点，让我好好看看你。”
宋宥齐只当她是睡醒了在跟自己撒娇，眼底的恐慌被满腔的宠溺压了下去。他听话地俯下身，顺从地把脸凑了过去，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好，哥哥凑近点……我们情情想怎么看都行，看一辈子好不好？”
初念情颤抖着抬起那只冰凉的小手，指尖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摩挲着他英挺的脸颊，像是要把他的轮廓死死刻进灵魂深处。
突然，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哥哥……我好像来不及喜欢你了。”
宋宥齐彻底懵了，眼底的疑惑和恐慌瞬间放大：“情情，你在说什么傻话？什么来不及？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
“哥哥，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曾经出现在情情的世界里。”
初念情打断了他的话，她的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个极其温柔、极其解脱的微笑：
“可情情真的好累呀……情情想睡一觉了。”“晚安，哥哥。”
宋宥齐浑身一震。晚安？可现在明明是白天啊！为什么是晚安？！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股巨大的诡异感中反应过来，初念情已经闪电般地抽回了手。她一把扯开被子，没等宋宥齐做出任何拦截的动作，右手握着那把早已准备好的尖刀，对着自己纤细、白皙的左手腕，极其狠戾、重重地一划！
撕拉——
“情情——！！不要——！！”
宋宥齐目眦欲裂，爆发出了一声野兽濒死般的绝望怒吼。
可来不及了。那一刀割得太深、太决绝，她根本就没想给自己留活路。猩红、刺眼的鲜血瞬间如喷泉般涌了出来，刹那间洇湿了那张洗得发白的床单，刺痛了宋宥齐的双眼。
“情情！情情！！”
宋宥齐整个人彻底疯了。他急疯了般地一把夺下刀子狠狠甩开，整个人扑过去，颤抖着双手死死捂住她不断冒血的手腕。可那血太烫了，顺着他的指缝疯狂地往外溢，怎么堵也堵不住。
他用肩膀和下巴死死夹着手机，颤抖着指尖拨通了急救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大少爷平日里的冷静和教养瞬间荡然无存，他对着听筒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绝望的哭腔：
“救命……快救救她！梧桐街建材厂老家属院，3号楼2单元301！她割腕了……流了好多血！好多血！求求你们快点……求求你们派车过来！她要没呼吸了……快点啊！！”
挂断电话，手机“啪嗒”一声掉进血泊里。他一把将那个脸色以肉眼可见速度苍白下去的小姑娘狠狠扣进怀里，低下头，一遍又一遍地吻着她迅速冰冷下去的脸颊，一遍又一遍、撕心裂肺地喊着她：
“别睡……宝宝，你别睡……我求你了！”“我不是说了吗？我疼你啊……哥哥疼你啊！你怎么……你怎么真舍得丢下我啊？！”
这是他第一次叫出这么亲昵、这么视若珍宝的称呼。在这一刻，高高在上的宋大少爷卑微得像个乞丐，他身上的骄傲、矜贵全部碎成了渣。
可比起害怕，他心底更多的是排山倒海、快要将他溺毙的疼。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明明昨晚她还软绵绵地靠在自己怀里点头，为什么天一亮，她就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把他一个人抛下？他找不到原因，摸不透真相，这种一无所知的巨大未知，化作了千万把尖刀，将他的理智生生绞碎。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女孩，在他的怀里一点点软下去，那双原本清澈的鹿眼，一点点失去了焦距。
宋宥齐彻底崩溃了。为什么她的一生要这么苦？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要对他的小姑娘这么坏？！
“是我不好……是我哄不好你……对不起……对不起情情……”大少爷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哭得浑身剧烈颤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你起来骂我好不好？你起来打我……求你了，不要丢下我……宝宝，求你看看我……”
回应他的，只有小屋里死一样的寂静，和那不断滴落、蔓延了一床的刺眼鲜血。
秋日的阳光依旧明媚，可这间破旧的小屋里，却彻底陷入了永夜。
【第十章• 完 •未完待续】 专栏 · 偷听流星坠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