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这是毛泽东自宁都会议之后第一次在正式会议上就军事问题公开发表意见，他憋了很久了，所有的压抑、愤怒和不甘都在这一刻释放出来，但他控制得很好，话说得有理有据，语气不卑不亢。他说完之后，会场沉默了片刻，王稼祥率先表态支持毛泽东，张闻天也表了态，朱德跟着点了点头。

周恩来最后一个发言。他是会议的主持者，他的态度将决定这次会议的结果。周恩来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在党史上被记录下来了:我同意毛泽东同志的意见，我们应该改变原定计划，向贵州进军。他说得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这是周恩来在关键时刻做出的关键选择。他公开站在了毛泽东一边，反对李德的错误指挥。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三人团的分裂，意味着博古李德路线的终结，意味着周恩来把自己的政治命运和毛泽东绑在了一起。通道会议最终采纳了毛泽东的建议，红军改向贵州进军，这个决定被称为通道转兵，是长征史上一个极为重要的转折点。

周恩来的转变让李德暴跳如雷。这位德国顾问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国纪事》中写道:周恩来突然改变了态度，这让我非常意外。他认为周恩来背叛了他。但周恩来从来没有背叛过谁，他背叛的只是错误的军事路线。在周恩来看来，红军的生死存亡比任何个人的情面都重要，比任何教条的权威都重要。这是他最可贵的品质，也是他最终选择追随毛泽东的根本原因。

通道转兵之后，红军进入贵州，一路势如破竹，连克黎平、锦屏、剑河、台拱、镇远、施秉、黄平、余庆、瓮安等县城，于一九三五年一月初抵达乌江南岸。十二月十八日，中央政治局在黎平召开会议，正式做出《关于在川黔边建立新根据地的决定》，彻底否决了李德去湘西的主张。黎平会议巩固了通道会议的成果，为接下来的遵义会议奠定了基础。

这段时间里，周恩来和毛泽东的合作越来越默契。周恩来负责具体的军事部署和部队调动，毛泽东则负责战略方向的把握。朱德对这样的安排非常满意，他对身边的人说，恩来和润之两个人配合起来，红军的仗就好打了。刘伯承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周恩来是红军最好的组织者，毛泽东是红军最好的战略家，两个人合在一起，就是红军的大脑和心脏。

通道转兵的成功让很多原来对毛泽东持怀疑态度的人改变了看法。彭德怀后来在自述中回忆说，过了湘江之后，部队情绪很低落，很多战士都在问:我们这是往哪里去？通道改向贵州之后，打了几场胜仗，部队的情绪一下子就提起来了。这种变化是实实在在的，打了胜仗就有饭吃，就有衣服穿，就能补充弹药，战士们心里就有了底。

但周恩来的内心并不轻松。他一方面要面对博古和李德的抵触情绪，另一方面还要协调各军团之间的关系。红一军团、红三军团、红五军团、红八军团、红九军团，每个军团都有自己的特点和脾气，军团长们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汉，不是谁都服管的。周恩来靠着他的耐心和细致，一个一个地做工作，把大家团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