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火静物·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近来愈发贪恋沉睡，并非身心疲乏，反倒生出一种沉潜入深水底的情愿。每每醒时，总觉光阴顺着枕畔悄悄淌逝，如沙漏永不停歇的细沙。索性起身，走入厨房慢煮一锅粥。米粒在清水中缓缓舒展，似一朵朵素净白莲，在锅底静静绽开。这般守着一锅温软烟火的时刻，远胜许多刻意的向内自省，轻易抚平心底起伏，予人踏实心安。

从前听闻，懂得自爱，胜过万千旁人的偏爱。起初懵懂不解，直至某个冬日凭窗翻卷书页，才骤然通透。斜阳斜斜裁过纸页，瓷杯漫出袅袅白汽，周遭静谧无声，心底漫生出饱满从容的寂静。原来安全感从不是他人递来的浮木绳索，而是亲手为自己修筑的堤岸。内心若是根基笃定，外界所有风雨纷扰，都不过是隔岸遥望的远景，难扰方寸平和。

我慢慢学着如树木一般生活，不急着拔节生长，亦不抗拒四季更迭、寒暑往复。时常整日静坐，静看云影自东墙缓缓游移至西墙。身边友人都说我性情沉稳了许多，其实从不是本性更改，只是终于明白：真正的安稳，绝非一成不变、纹丝不动，纵使世事动荡起伏，仍能守住独属于自己的节奏。恰似烹粥把控火候，火急易沸溢，火缓又寡淡，分寸之间，容不得半点松懈急躁。

言语也日渐稀少。从前总惧怕场面冷寂，费尽心思填补沉默，如今反倒安然享受无声的松弛。长辈所言不假，话多耗损心神，亦容易滋生是非、扰及旁人。现下我更愿意静听万物：听窗外风声流转，听雨落屋檐，听黄昏时分邻人踏归途的脚步声。言语便如调味之盐，少许提鲜，过量反倒毁了一锅清简汤粥。

午后常骑车去往城外郊野。车轮碾过层层枯叶，过往见过的花木、反复琢磨的道理，一一在心头翻涌。忽然醒悟，生活本无需过多剖白阐释。酣睡一场，慢煨一锅热粥，闲读几页旧书，这般细碎平淡，便是最妥帖的修行。

落日沉落远山，我推着单车缓步归家，沿街路灯逐一点亮，连成一串温柔的省略号。来日是否依旧这般清淡度日，我尚无定论。只是晚风拂面时心中了然，家中灶上那锅粥，该是恰好煨至温软入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