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三千七百八十块大洋，半个月花光。搁在1931年，这笔钱够买杭州城里好几套宅子。花钱的人是宋美龄，带着老母亲到杭州逛西湖。临走时，她把账单往浙江省政府一送——意思很明确：你们报销。接单的人叫张难先，浙江省政府主席。他看了一眼数字，二话没说，把单子锁进了抽屉。
不是不敢管，是在等一个人。


这个人很快就来了。蒋介石回老家浙江视察，全省官员列队欢迎，场面隆重得很。蒋委员长站在台上慷慨陈词，讲廉政、讲节俭、讲党国大义，底下掌声一片。

就在蒋介石讲得最起劲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张难先突然站了起来。

这老头故意把嗓门提到最高："委员长，有您这番话，卑职就放心了！"说完带头鼓了个掌。

还没等蒋介石反应过来，张难先话锋一转，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单据，往蒋介石面前一摆："这是尊夫人偕同老夫人半个月前来杭州的花销，一共13780块大洋。委员长您看，这笔钱该谁出？本省财政捉襟见肘，实在无能为力。"

全场鸦雀无声。

蒋介石的脸刷地铁青了。台下几百号官员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想这老头是不要命了吧？

但蒋介石不能发火。刚在台上讲完廉政，转头就说老婆花的钱该公家报销？这话说不出口。

他只能咬着牙挤出四个字："谁开支，谁负责。"

旁边的侍卫官是个机灵人，赶紧上前把单据收走，算是给蒋介石解了围。

张难先一看目的达到了，立马又带头鼓掌："蒋委员长废私立公、廉洁自律，是党国的楷模！"说完恭恭敬敬鞠了一躬，"我代浙江一千多万百姓谢谢您了！"

你说这是拍马屁还是打脸？反正蒋介石的脸色比西湖的水还绿。

但张难先能当众怼蒋介石，不是因为他胆子大，是因为他腰板硬——硬到整个民国官场找不出第二个。

1930年，张难先被蒋介石征召出任浙江省主席。他坐火车从南京到杭州，没坐头等车厢，带着一个仆人挤在三等车厢里。等欢迎的人群涌到头等车厢门口，他已经混在人流里走出车站了。

到了杭州，省主席官邸"澄庐"金碧辉煌，紧挨着西湖。张难先看了一眼，摇头说："这不是我住的地方。"第二天就在省府附近的城头巷租了一栋普通楼房，一家人住楼下，两个省府职员住楼上。
别的省主席出门前呼后拥、警卫开道，张难先不要警卫、不要特别办公费，连该住的公房都不占一间。省下来的薪水，大半都拿去接济了穷人。

这种人，在那个贪腐成风的民国官场，简直是个异类。

但异类注定活得不舒服。张难先上任后大刀阔斧裁撤冗员、合并机构、压缩开支，得罪了一大帮人。这些被裁的官员联名告到蒋介石那里，说张难先"以省府作私邸""纳妾贪赃"。

蒋介石本来就因为账单的事对张难先心存芥蒂，一听举报，立马让宋美龄亲自去查。

宋美龄到了杭州，没带随从，直接登门。一进张难先的家，迎面看到一个老妇人，五六十岁的样子，粗布衣裳，满脸皱纹，双手全是老茧——正在纳鞋底。

宋美龄愣住了。她以为这是佣人，一问才知道，这是张难先的夫人。

堂堂省主席的太太，穿得比南京街头的小贩都不如。

宋美龄进了屋，四下打量了一圈：陈设简陋，看不到一件值钱的东西。她开口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张主席放心，你是党国元老，劳苦功高，委员长不会轻易责怪的。"

言外之意：你有问题也没关系，认了就行。

张难先听懂了。他把宋美龄带到灵堂，指着一块牌位说："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我这一生不贪财不贪色，若违了这个规矩，我就自行了断。"

宋美龄沉默了很久。她查遍了每一个角落，没有找到任何贪腐的证据。派出去的人也回报说，张难先确实两袖清风，连半点黑料都没有。

但张难先不干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老蒋怀疑我，我还做什么官？"他当即写好辞呈，吩咐夫人收拾行李。
临走前，他在省府大门旁贴了一张白纸告示——

张难先乘船回湖北老家，路过崇德时，一艘快船从后面追上来几十个土匪持刀持枪跳上了他的船。

土匪头子听说他是前省主席，眼睛都亮了："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何况省主席？都说杭州百姓清水明镜相送，我不信！跟兄弟打个赌——搜出钱来要你的命，搜不出来我跪送你走！"

张难先一口答应。

土匪翻遍了所有行李，里里外外搜了个遍。结果呢？一大捆旧衣服，一大捆书，从他夫人身上搜出不到20块钱。

整艘船上所有的家当，加起来还不够杭州城里一顿像样的酒席钱。

土匪头子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他真的跪了下来。不光跪了，还跪送张难先走了整整三十里水路。

连土匪都打劫不了的省主席，你说这人得干净到什么份上？

回看张难先这一生，1874年生于湖北沔阳一个普通农家，参加过辛亥革命，反过袁世凯，做过广东土地厅长、湖北财政厅长、浙江省主席。1948年蒋介石逃跑前给他寄来"国策顾问"聘书和几千块钱，他一概退回。1949年他配合解放军和平解放武汉，登上天安门参加了开国大典。

1968年，94岁的张难先在北京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