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人" 四个字,从特朗普嘴里蹦出来,从来不是什么好兆头。
6 月 22 日,唐宁街 10 号门前,斯塔默站在那盏著名的黑色大门前,宣布辞去工党党首,并在选出新领袖前暂留首相职位。他穿着那身深蓝色西装,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
可明眼人都清楚,跟休假没半点关系,是一场政治告别,带着告别的气氛。
就在前一天,特朗普已经在 "真实社交" 上提前发了预告。
他说斯塔默在移民和能源上 "搞砸了",用大写字母吼出 "开放北海石油"。22 日,特朗普在白宫椭圆办公室接受采访时,先是慢悠悠地说了句 "我认为他是个可爱的人",紧接着话锋一转,开始数落斯塔默的能源和移民政策,说这些政策 "反噬自身"。
哪是在评价一个盟友?分明是在给失败者盖棺定论。
斯塔默曾经有个外号,叫 "特朗普的耳语者"。
听起来挺暧昧,意思是他在西方领导人里,算是能跟特朗普说上话的。可那位耳语者,最近明显失宠了。
伊朗战事上,英国没跟着美国走,特朗普当场翻脸。G7 峰会上,特朗普连话都没跟斯塔默说。
现在斯塔默要走了,特朗普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愿意给。
欧洲那边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马克龙在社交平台上发文感谢,说法英在防务、核能、航天与创新领域取得了成就。瑞士主席帕姆兰感谢斯塔默促进双边关系。挪威首相斯特勒表示尊重。
欧盟的科斯塔和冯德莱恩也相继发声,说翻开了欧盟与英国关系的新篇章。
温情脉脉的告别,和毫不掩饰的羞辱,同时发生在同一天,荒诞得很。布鲁塞尔与华盛顿的措辞,刺眼得很。
忍不住想问,斯塔默这两年到底干了什么,把自己活成了欧美两极分化之间的受气包?
2024 年 7 月,他带着 "改变" 的口号上台,终结了保守党 14 年的统治。
那时候他说要推动经济增长、改善公共服务、控制非法移民,给动荡的英国带来稳定。两年过去,经济增长没见着,公共服务还是那个老样子,非法移民倒是成了特朗普攻击他的靶子。
更要命的是能源政策。
特朗普反复催促英国开放北海石油勘探,斯塔默政府却坚持暂停发放许可。在特朗普眼里,简直是跟美国对着干。
一个曾经靠 "耳语" 维系英美关系的领导人,最终因为不愿意在石油问题上低头,被白宫当众扒了面子。
可斯塔默的麻烦,远不止特朗普的推特攻击。
大曼彻斯特市长安迪·伯纳姆,19 日赢得了马克菲尔德选区补选,重返议会下院。很多人没注意到这个信号,但它可能是压垮斯塔默的最后一根稻草。
伯纳姆是谁?
工党左翼的标志性人物,科尔宾时代的影子大臣,一度被视为工党未来的希望。他的回归,意味着工党内部对斯塔默温和路线的耐心已经耗尽。
前驻美大使曼德尔森涉爱泼斯坦事件持续发酵,党内逼宫压力不断加大。
斯塔默在唐宁街讲话时说,工党正在考虑他是否是带领该党参加下届选举的最佳人选,他已经听到了议会党团的 "答复",并且表示 "接受"。
这段讲话翻译过来就是:我被自己人抛弃了。
政治领导人的退场,往往从内部瓦解开始。外部压力可以扛,盟友背叛可以忍,但自己人的刀子最疼。
斯塔默下台的原因不在特朗普的骂声里,是在工党议员们沉默和冷眼的包围中。
现在来看,这场辞职背后藏着三条暗线。
第一条暗线,是英美特殊关系的变质。
斯塔默上台时,西方世界普遍认为他能修复英美关系。毕竟,他不像苏纳克那样跟特朗普有隔阂。可现实证明,在特朗普的外交词典里,没有 "特殊关系" 这个词,只有 "听话" 和 "不听话"。
英国在伊朗问题上没追随美国,在北海石油问题上没顺从美国,斯塔默就从 "耳语者" 变成了 "可爱的人"。
这个词在特朗普嘴里,跟 "失败者" 是一个意思。
第二条暗线,是英国国内政治共识的崩塌。
斯塔默的 "改变" 口号喊得响亮,但落到移民和能源这两个议题上,他左右为难。收紧移民,得罪工党基本盘;放开移民,被特朗普拿来当靶子。
暂停北海石油勘探,环保派高兴了,能源成本压不住了,特朗普也怒了。他试图走中间路线,结果各方都不买账。
政治最残酷的地方就在这里,中间派往往死得最快。
第三条暗线,是工党权力结构的重组。
伯纳姆重返议会,不是偶然。这个人有基层支持,有左翼背书,有地方执政经验。他的归来,等于给工党内部传递了一个信号:温和路线走不通了,该换人了。
斯塔默说自己会给予继任者充分支持,可伦敦政圈里的人心里明白,他支持的未必是工党想要的。
伯纳姆会不会参选?如果参选,工党会不会向左转?
这些问题悬在伦敦上空,比斯塔默的辞职声明更有分量。
说到底,政治从来不相信眼泪,只相信权力。
伯纳姆回来了。特朗普在等英国开放北海石油。马克龙在等英国继续跟法国合作。而斯塔默,在等一个体面的交接。
可惜,特朗普连这点体面都没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