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三，老伴走了三个月。

那天收拾他的旧衣服，准备捐给乡下亲戚。翻到一件破棉袄，袖口都磨得发亮，我说扔了吧，闺女说爸生前最爱穿这件，留着做个念想。

我摸着那棉袄，心里酸得不行。老伴一辈子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羽绒服都舍不得买。我正要把棉袄叠好放回去，手突然碰到内衬里有个硬邦邦的东西。

拉开拉链，里面缝了个暗兜。

我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张黑白照片，边角都发黄了。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扎着两条辫子，笑得特别甜。背面写着一行小字：1982年秋，小娟。

我手抖得厉害。

1982年，我跟老伴刚结婚三年。那时候穷，他每天天不亮就去工地搬砖，晚上回来累得倒头就睡。我给他洗衣服，发现他口袋里总装着几颗糖，问他哪来的，他说是工友给的。

我信了。

可这张照片，这个叫小娟的女人，他藏了整整四十年。

我坐在床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想起他生病那段时间，我日夜守在病床前，给他擦身子、喂饭、端屎端尿。他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亏欠我太多，下辈子一定好好报答我。

我当时哭得稀里哗啦，说这辈子就够了，不用等下辈子。

现在想想，他说的亏欠，是不是指这件事？

我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照片，越看越觉得这个女人眼熟。突然想起来，老伴有个远房表妹，好像就叫小娟。可我记得那个表妹早就嫁到外地了，几十年没联系过。

我打电话给闺女，让她帮我查查这个表妹的下落。闺女查了半天，跟我说：“妈，那个表姨早就去世了，九几年的时候，难产死的。”

我愣住了。

九几年？那老伴还留着她的照片干什么？还藏在棉袄里，贴身放了这么多年。

我又仔细看了看照片背面那行字，突然发现“1982年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水渍泡得模糊不清，我凑到灯底下使劲看，勉强认出几个字：“哥，对不起……”

哥？

我脑子嗡的一声。老伴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个妹妹，三岁那年掉河里淹死了。我一直以为他只有一个妹妹，可从来没听说过还有第二个妹妹。

我翻出老伴的户口本，上面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又翻箱倒柜找他的老照片，终于在一张全家福里看到了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站在他旁边，笑得很甜。

照片背面写着：1975年，大妹。

我抱着那张照片，哭得说不出话来。原来他藏了一辈子的秘密，不是什么相好，是他那个早早就没了的大妹。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连我这个当老婆的都不知道。

那件破棉袄，我舍不得扔了。我把它洗干净，叠好，放进了我的衣柜里。老伴走了才明白 对老伴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