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广西为了一条出海口,三次向广东索要钦廉。三次,全被顶了回来。
要搞清楚这事儿,得先看一眼地图。
钦廉,就是今天广西的钦州、北海、防城港这一片。在地理上,它和广东的主体被一条云开大山-十万大山的山脉完全隔开,中间只有一条窄得可怜的陆上通道,北边还被广西的玉林死死插进来一块。
这造型怎么看怎么别扭,钦廉离广州一千多里,离广西南宁却只要三天就能到。
这块飞地为啥归广东?说来话长。宋朝时它本来归广西的前身广南西路,是西南通往南洋的海上贸易中心。可到了明朝洪武年间,朱元璋一道命令,钦廉就划给了广东。一划就是五百多年。
时间快进到1885年,中法战争刚打完。
法国人占了越南,铁路修到了镇南关跟前,距离广西边境不到三百里。法军一旦动手,广西就是第一道防线。
而广西呢?省会还窝在东北角的桂林,离边境十万八千里,鞭长莫及。法军要是从越南打过来,桂林这边八百里加急的命令传到前线,黄花菜都凉了。
边防告急,谁来扛?
第一次出手,是在1906年,光绪三十二年。主角叫岑春煊,时任两广总督,广西人。这哥们儿是慈禧西逃时第一个带兵勤王的,深得太后信任,号称"官屠",敢杀敢拼。
他联合广西巡抚林绍年,连夜赶出一份《密陈南服筹边大计》,直接呈给清廷。
岑春煊的算盘打得啪啪响:第一,广西省会从桂林迁到南宁,靠近边境好布防;第二,把广东的钦廉划给广西,让南宁有个出海口,也好"海陆兼筹,事权统一"。
这奏折一上去,桂林炸锅了。
为啥?省会一搬,桂林籍的官员、商人、地主,立马从一等公民跌成二等。在京城做官的桂林籍官员陆嘉晋、唐景崇连夜上书,说迁省"遗害全局"、"劳民费财"。清政府一看,迁省要花大钱,还得给钦廉添置海防,国库压根儿掏不出这笔钱。
结果,政务处一纸批复,毋庸置议。
第一次,凉了。但岑春煊不死心。1916年,他东山再起,当上两广护国军都司令,老搭档陆荣廷当抚军。这俩广西人一掌权,第二次出手了。
这次学聪明了。直接索要?不行,广东人肯定闹。
那就用换的,拿广西的怀集县和广东换钦廉。钦廉镇守使隆世储、四属代表吴则浚带着十五个人跑到广西,说钦廉"僻处远粤近邕",无论国防、商务、交通,都该划给广西。
按理说,这方案挺合理。可坏就坏在时机。当时正赶上护国战争,全国乱成一锅粥,加上广东督军府冷处理,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
第二次,又凉了。陆荣廷咽不下这口气。1916年10月,他率桂军开进广州,整整四年,广东成了桂系的"一统天下"。
第三次,机会终于来了。
1920年3月,钦廉镇守使陆兰清、合浦的李怀祖、钦州的韦炳青同时上书:把钦州、廉州、灵山、防城四个县,整体划归广西。
这次桂系是真的志在必得。陆荣廷甚至放出话来:广东省长可以让粤人当,但钦廉必须给广西。他还四处运动钦廉的自治会、保卫团,让他们"自下而上"地**改隶。
但广东这次也彻底炸了。
4月20日,钦廉旅京人士开会,誓不承认改隶。5月2日,旅京全体广东人开大会,通电全国求援。上海粤侨商业联合会、广肇公所、潮州会馆,全跳出来反对。
5月21日,最猛的一波来了,钦廉本地的绅士在府学宫开公民大会,到场五千多人,全体表决:拒绝改隶。
广东各界还甩出一句话,扎心了:"全国二十二行省苟各谋出海,万难办到,童孺所知。"
意思是,每个省都想要出海口,那还了得?再说了,两广本是一家,广西要用钦廉港口,借去用就行,何必非要划走?
6月4日,广东省议会开会,议员们全体起立通过:取消改隶。6月24日,广州军政府发表歉电,正式撤销钦廉改隶案。第三次,还是凉了。
清末民初的广西,三次伸手,三次落空。
不是它不想要,是那个年代的中国,连一条出海口都得靠中央一锤定音。地方说了不算,民意更说了不算。
广西真正打通向海之路,靠的不是奏折,不是兵权,而是1952年那一纸调令。
【主要信源】
高茂兵《清末民初钦廉改隶之争探究》,《中国边疆史地研究》2012年第2期
钟文典主编《广西通史》(第2卷),广西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
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边疆研究所吕文利《行政区划调整与边疆治理效能研究:以广西钦廉地区1000年、650年、50年的变迁为观察视角》
《申报》《民国日报》《晨报》《益世报》1916—1920年关于钦廉改隶之争相关报道
国家清史工程数字资源总库:光绪三十二年岑春煊、林绍年《奏为密陈南服筹边大计》档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