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荣活着的时候，干了一件让他死后追悔莫及的事：整顿禁军。

公元960年正月初四，陈桥驿。

赵匡胤酒醒，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黄袍。底下几万禁军齐刷刷跪在雪地里高喊："诸将无主，愿策太尉为天子！"

这支禁军，是当年柴荣亲手挑选、亲手训练、亲手打造出来的天下第一精锐。

结果柴荣的尸骨还没凉透，半年时间，这支禁军把柴家的江山，原封不动地端给了赵匡胤。

更狠的是，让这支禁军变成"天下第一"的人，是柴荣本人。把赵匡胤推上禁军一把手位置的人，也是柴荣本人。

这事儿得从头说。

公元954年，柴荣刚接班一个月。北汉皇帝刘崇瞅准新君立足未稳，联合契丹倾国南下。柴荣亲率禁军北上，在高平这地方撞上了。

这一仗差点把柴荣坑死。右翼两员大将樊爱能、何徽，禁军顶梁柱，一交手就临阵脱逃，几千步兵直接扔了盔甲投降北汉。

眼看就要完蛋，33岁的小将赵匡胤跟着柴荣杀进敌阵，硬生生把局面扭了回来。

仗赢了，柴荣回到开封，越想越后怕。他撂下一句狠话，"侍卫士兵，老少相半，强弱不分。百户农夫，未能赡一甲士。"

禁军一半是老弱病残，百户老百姓的税养不起一个废物兵。

接下来柴荣干了三件事：杀人立威，斩了70多个临阵脱逃的将领；全国选兵，"广募天下壮士，选取优者为殿前诸班"；重设架构，把禁军一分为二互相制衡。

负责选兵的人是谁？33岁的赵匡胤。

经过这一通操作，史书原话："士卒精强，近代无比，征伐四方，所向皆捷。"但问题就出在这，柴荣造出了一柄绝世神兵，却没解决一个根本问题：谁来握这柄刀？

公元959年，柴荣率禁军北伐契丹，眼看就要打到燕京，突然病倒了。

更诡异的事在后头。柴荣翻看四方文书，从一只皮口袋里翻出一块三尺多长的木板，上面写着五个字，"点检作天子。"

殿前都点检，禁军最高统帅。这个位置上坐着的人叫张永德，郭威女婿、柴荣妹夫，跟柴荣关系铁得不能再铁。

但柴荣是五代50年里最精明的一位皇帝。

他清楚一件事，这50年五个朝代，每一次改朝换代玩法都一样：禁军老大造反，黄袍一披，新皇帝。他自己的养父郭威，就是这么上位的。

回到开封，柴荣把张永德叫来。

张永德这哥们儿头铁，把外边大臣的话原封不动带过去："皇上您要有三长两短，这江山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柴荣脸都黑了，盯着他看了半天，冷冷说一句："我看你面相穷薄，不足以当此富贵。"

又叹了一口气："吾固知汝必为人所教，独不喻吾意哉。"

我早知道你会被人当枪使，可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意呢？

显德六年六月十五，柴荣罢免张永德，按正常顺位接班的应该是副都点检慕容延钊。可柴荣偏不。他越过慕容延钊，直接提拔三把手，赵匡胤，担任殿前都点检。

四天后，柴荣咽气。年仅39岁。

柴荣为啥越级提拔赵匡胤？按当时的牌面看，禁军里有三种人不能用：皇亲国戚（张永德、李重进）一旦皇帝弱就是定时炸弹；资历老的宿将（慕容延钊）容易尾大不掉；派系领袖调一个等于动一群。

柴荣挑赵匡胤，看中的恰恰是他啥都不是，不是皇亲，资历浅，没山头。

逻辑上完美无缺。可柴荣算漏了一件事，赵匡胤是柴荣亲手训练出来的禁军里，最得人心的那一个。

他从954年负责选兵开始，整整五年，亲手把禁军里每一个兵、每一个军官都摸了个底儿掉。这帮人的提拔、调度、赏罚，都是他经手的。

柴荣以为他在禁军里没山头。实际上整个禁军，就是他的山头。

960年正月，赵匡胤奉命亲征契丹。大军刚出开封，一首歌谣传遍大街小巷："出军之日，策点检为天子。"

行军第一天到陈桥驿，黄袍披上。赵匡胤掉头杀回开封。7岁的小皇帝柴宗训跪在地上把玉玺递过去，柴家的江山，到此结束。

距离柴荣咽气，整整6个月零10天。

回头看柴荣这一生，最讽刺的不是他选错了赵匡胤。是他根本没有选对的可能。

留着张永德？皇亲会造反。用慕容延钊？老将会架空。不整顿禁军？外人会打进来。整顿了禁军？自己人会反水。

后来赵匡胤倒是"解决"了这个问题，杯酒释兵权，把所有能打的禁军将领全部杯酒一拿，剩下的全换成废物。

结果就是宋朝武力孱弱300年，被辽、被金、被蒙古轮流摁在地上打，最后崖山一跳，亡国灭种。
柴荣选了"造神兵但要赌人心"，赵匡胤选了"废人心但要保江山"。

一个被自己人捅了刀。 另一个，把整个民族的脊梁骨抽了。

【主要信源】
《旧五代史·周世宗本纪》卷一一九、一二〇，中华书局点校本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二九一至卷二九四，中华书局
《宋史·太祖本纪》、《张永德传》、《苗训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王曾瑜，《宋朝兵制初探》，中华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