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为什么能在国内折腾出那么多改革呢?很简单,因为他对外能赢,这一点汉武帝自己非常清楚,所以当他对外赢不了之后,他转身下《罪己诏》了,这是一个顶级政治家极致政治嗅觉的集中体现,后世的皇帝,如杨广之流,画虎画皮难画骨,并未参透政治的真正含义,结局就只能是身死国灭。
汉武帝对国内的改革虽多,但整体上其实就两点:搞钱,集权,而搞钱和集权的对象都指向一个群体:豪强。
豪强群体在地方有土地,在官僚系统中有权力,是帝国权力大厦中重要一环,而这就注定了他们虽然在权力上与皇帝形成事实上的竞争关系,但是皇帝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动他们,因为他们是维持帝国秩序的重要基石。
想把钱和权从豪强手中收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做到这一点,皇帝需要一个重要的政治杠杆,就是威望,威望如何来?从对外战争中获得。
汉武帝打匈奴,在前期得到了可不仅仅是政治威望,还是实实在在的土地收益,有了这些,皇帝就可以自由地对豪强群体进行威逼和利诱了。
更重要的是,这些新打下来的土地,可以奖励士卒,可以安置流民,而这些都是皇帝自己的基本盘,皇帝的基本盘稳了,就可以向豪强们收税了,当然,也有温和一些的敛财方法,比如卖爵位等等。
皇帝从豪强手中搞到钱,就可以发动更大的对外战争,然后一边用战争红利扩大自己的基本盘,一边扩大从豪强手中搞钱的力度。
在这个过程中,豪强心中有没有恨呢?肯定有,但是恨你得挺着,一方面,皇帝对外战争总是能赢,威望不断提高,更重要的是,皇帝手中的巨大基本盘力量让豪强群体们敢怒而不敢言。
这套国外战争,国内集权的模式一直贯穿了武帝时代的前中期,第一个转折点是漠北决战,此战过后,汉帝国对外用兵,没什么实际收益了。
没有收益,就无法奖励自己的基本盘,于是汉武帝只能选择“苦一苦豪强”,凭借手中已经具有的压倒性的力量,和多年对外战争积攒下的政治威望,加大对豪强的盘剥力度,以此来巩固自己的基本盘,但是从无法继续从对外战争中获得直接的经济利益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武帝之前玩的那种大家都能接受的增量游戏已经玩不下去了,在存量搏杀中,短时间内你确实可以通过权力和威望更加高效地压榨豪强来保证自己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但这样的游戏注定玩不了太久。
随着卫、霍等将星凋零,汉帝国对匈奴的战争开始不那么百战百胜了,此时武帝的行为就开始变得尴尬起来,虽然有最强的中央禁军作为武帝背书,武帝在很多问题上依旧可以强行贯彻自己的意志,但总显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如果一切都靠武力来强行推动,那统治成本,将高的吓人。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豪强之所以是豪强,很大程度还是因为他们脑子比较好使,这也就注定了他们比普通百姓的生存能力要强一些,当武帝的铁拳让豪强感觉死去活来时,最底层的百姓基本已经活不起了。
当你让天下百姓都吃不起饭,但仗却打不赢的时候,统治根基可就危险了,一辈子在政治旋涡中摸爬滚打的汉武帝敏锐地察觉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他华丽转身,下《罪己诏》跟往事干杯了。
这里有一个疑问:汉武帝手中的基本盘,明明还够他压住天下反对势力,他为什么不像杨广一样再折腾折腾呢?
因为武帝可是一个资源精算师,他深知此时他手中的基本盘是作用:保障和掩护他能顺利撤退。
没有强大的中央禁军压阵,你以为一个《罪己诏》就能跟往事作别,你折腾了那么久,多少人被你折腾的家破人亡,如果你的基本盘已经凋零了,你的政治威望已经低到谷底了,《罪己诏》换来的就不是和解,而是猛烈的反攻倒算了。
而因为武帝下《罪己诏》时,手上还有绝对的武力压阵,所以那些被搞得死去活来的豪强们只能感激皇恩浩荡。
不浪费任何一点政治威望,始终能找到当时环境下的最优解,所以很多时候,你不得不感慨汉武帝的政治天赋,千古一帝,确实是实至名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