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断亲成了一个被反复提起的词。有人说是冷漠，有人说是清醒。我想说得直白一点：断亲，断的不是血缘，是消耗。我见过太多人，被亲戚这两个字绑了一辈子。逢年过节硬着头皮去走那些根本不熟的门，坐在桌上聊些不咸不淡的天。问工资、比孩子、传闲话。一顿饭下来，只剩尴尬。可就算再不熟，也没有人敢说不去。怕被说没人情味，怕父母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012023年秋天，爸爸走了。走之前的那段时间，他靠在病床上，精神好的时候会跟我说很多话。大部分是家常，小部分是交代。有一天下午，病房里很安静，窗外金桂飘香。他突然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走了以后，有几家亲戚，趁机断了吧。”然后他开始一个一个念名字。我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没打断他，竖着耳朵认真听。他念到我干爸的时候，我心里一点也不意外。几年前，干爸和我爸闲聊，说：“兄弟，孩子们在苏州工作，你得留个心眼。叫他们每个月上交一部分工资给你，存着。万一以后没良心不给你养老，你手里有钱才行。”我爸当时没接话，只是笑了笑。从那以后，他对干爸的态度就变了。以前是称兄道弟的热络，后来只剩客气。我爸这个人，一辈子话不多，但看人极准。他说，人这一辈子的精力和感情都有限，留着精力自己好好生活。有些亲戚的存在，不是来给你添砖加瓦的，是来拆你承重墙的。干爸就属于这一种。02第二种的断亲，是平时根本不走动的亲戚。那些一年甚至几年都见不了几次面，一有红白喜事才突然出现的远房亲戚。只有人情账簿上的往来，除此之外，再无交集。他们门槛朝哪边开我都不知道，人我也认不齐全。只是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有的连通讯录都没有。没有情感流动，更没有日常关怀。反倒是关系好的同事、常去的菜市场老板、经常串门的邻居，比那些亲戚真实。说是远亲，其实不如近邻。03真正理解爸爸的决定，是在这三年。那些亲戚断掉之后，生活没有因此缺什么，反而安静了很多。不用赶回去走不熟的亲戚了，那简直比上班还累。更没有人再以为我好的名义，在我和家人之间凿裂缝。他断的不是亲戚，是以亲戚名义行使的恶意。这是老爸的远见，更是他对我们最后的守护。04如今，我们家的亲戚不多，很精简，相处不累。爸爸没有兄弟姐妹，我也没有。和阿姨舅舅们离得近，关系也很近。用儿子的话说就是：“家里的亲戚都替我筛选好了，我也吃不了亏。”确实如此。此刻坐在苏州的家里，窗外是江南的梅雨季节。我想起爸爸在病房里念那些名字时的样子。他枯瘦的手指微微发抖，但眼神异常坚定。有些路，人多了走不远。感谢老爸，在最后的时候，帮我们清了一条干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