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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战国辞职信为什么把许多人给看哭了?中华文脉绵延千年,留下了诸多动人篇章:李斯

这封战国辞职信为什么把许多人给看哭了?中华文脉绵延千年,留下了诸多动人篇章:李斯《谏逐客书》针砭时弊,诸葛亮《出师表》沥血尽忠……而乐毅的《报燕王书》则格外特别。在这封“辞职信”中,乐毅没有愤懑与哭诉,通篇从容淡然,用一句“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道破世事无常,点明人生旅途本就难事事圆满;“古之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忠臣去国,不洁其名”一句,更是彰显出自己的风骨与格局。这封千年前的书信,至今仍在叩问每一个人:当遭遇误解与辜负时,我们该怎样守住本心、从容前行?乐毅用自己跌宕起伏的一生,写下了近乎圆满的答案。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黄金台”,是战国时期燕昭王为尊师郭隗所筑宫室,这一尊贤行为引发大批贤士汇集,其中最负盛名的无疑是乐毅。提起乐毅,世人往往会第一时间联想到隐居南阳、躬耕陇亩的诸葛亮。因为那个藏于草庐之中,心怀天下苍生的“卧龙”,曾自比管仲、乐毅。诸葛亮为何仰慕乐毅?乐毅生来顶着将门光环,他的先祖乐羊是魏国赫赫有名的战将,平定中山国,威名震彻天下。可先辈的荣光,终究是隔代的烟火,照不亮后辈坎坷的仕途。早年的乐毅,怀揣满腹才华,先后奔走于赵国、魏国,满心期许遇到一位明主,施展胸中抱负。可乱世朝堂,多的是庸主小人,没有人看见乐毅的腹中韬略,让他一展抱负,直到燕昭王的出现。这场相逢,是乐毅一生的救赎,也是濒临覆灭的燕国,绝处逢生的曙光。彼时的燕国,因燕王哙荒唐禅让,引得国内大乱,邻国齐国也趁火打劫,一时之间,燕国几乎到了亡国的边缘。临危继位的燕昭王为了救亡图存,求助智者郭隗,他给昭王讲述了著名的“千金买马骨”的故事:古之国君,有以千金求千里马者,三年不能得。涓人言于君曰:“请求之。”君遣之。三月得千里马,马已死,买其首五百金,反以报君。君大怒曰:“所求者生马,安用死马而捐五百金!”涓人对曰:“死马且买之五百金,况生马乎?天下必以王为能市马,马今至矣!”于是不期年,千里之马至者三。他告诫昭王,只有不拘一格招揽人才,才能重振燕国,对齐复仇。昭王采纳了郭隗的建议,拜他为师。昭王放下君王身段,筑黄金台,不求门第,不问出身,诚心招揽天下贤才,很快就形成了“士争凑燕”的局面,乐毅恰好也在其中。不过,他并非专程前来投奔,而是奉魏王之命出使燕国。两人甫一交流,昭王便惊喜地发现了乐毅的满腹韬略,设宴款待,以客礼相敬,诚恳地邀请他留下。最终,乐毅被这份心意打动,辞去了魏使身份,改换衣冠,向燕国委质为臣。昭王当即拜他为亚卿,位高权重,仅在国君之下。乐毅在燕国主事后,并没有被全国上下的复仇怒火冲昏头脑。他能够看清天下大势:齐国两代明君励精图治,坐拥东方沃土,兵强马壮,独以燕国之力伐齐,无异于以卵击石。于是力劝昭王暗中积蓄国力,静待复仇良机。公元前286年,齐湣王自恃国力雄厚,吞并了富庶的宋国,一时之间成为各国的“眼中钉”。乐毅抓住这一难得的机会,化身说客,奔走于列国之间,凭三寸不烂之舌斡旋诸侯,最终促成燕、秦、赵、韩、魏五国合纵联军,共讨强齐。公元前284年,乐毅身披战甲,执掌五国兵符,兵锋直指齐国。济西一战,齐军主力全线溃败,昔日称霸东方、号称东帝的强齐,一夜之间溃不成军。乐毅乘胜追击,铁骑长驱直入,五年烽烟不息,连下齐国七十余座城池。偌大齐国,疆土尽失,宗庙濒危,仅剩莒、即墨两座孤城苦苦死守,亡国近在咫尺。那是乐毅一生最辉煌的时刻,刀锋所至,万军臣服;那也是燕国八百年历史里最耀眼的高光岁月。昭王洗刷国耻,扬眉吐气;乐毅得偿所愿,不负知己。君臣二人,一个倾尽举国之力托付,一个倾尽毕生之才回报,彼此成全,双向无负。体面转身,风骨流传千载世事向来残忍,沙场之上,万千敌军从未打败过的名将,却因人心猜忌而被轻易毁掉半生功业。天不假年,昭王在即将大功告成之际溘然长逝,新君燕惠王即位,一切都彻底变了模样。早在太子时期,惠王便与乐毅心生嫌隙,只是先王在世,他不敢表露分毫。如今大权在握,看着功高震主的乐毅,惠王心底的猜忌便再也压抑不住。困守孤城的齐将田单,精准发现了这道裂痕,一条反间流言,轻飘飘刺入惠王心底:乐毅故意迟迟不灭齐,实则想要割据齐地,自立为王。猜忌一旦入心,便无需真相。惠王一纸诏令火速送达军营,免去乐毅兵权,用庸将骑劫取而代之。彼时的乐毅,手握重兵,坐拥齐国大半疆土,只要他愿意,便可反燕自立,就地称王;或上书自辩,细数五年征战血汗,逼惠王收回成命。可乐毅最终什么都没有做。他明白,心有隔阂之后,再多的辩解都是徒劳,再多的赤诚都会被当成伪装。沙场之上,他所向披靡,可面对君心易变,他无能为力。于是他脱下战甲,悄然离开征战五年的军营,孤身远赴赵国,从容避祸,既保全了自己,也保全了过往与昭王君臣相知的所有温情。果不其然,骑劫领兵后,被田单以火牛阵大败,先前攻占的七十余城尽数失守,昭王与乐毅的多年心血付诸东流。惨败过后,惠王才幡然悔悟,既愧疚错逐功臣,又惦念乐毅之才,连忙修书致歉,以先王昔日知遇情分规劝乐毅归国:先王举国而委将军,将军为燕破齐,报先王之仇,天下莫不震动,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会先王弃群臣,寡人新即位,左右误寡人。寡人之使骑劫代将军,为将军久暴露于外,故召将军且休计事。将军过听,以与寡人有隙,遂捐燕归赵。将军自为计则可矣,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换作常人,多半会借着来信倾诉满腹委屈,细数过往劳苦,痛斥惠王的凉薄寡恩。可乐毅落笔回信《报燕王书》,千言娓娓,不逞口舌之快,不泄胸中怨怼,有理有据婉拒复召:臣不佞,不能奉承王命,以顺左右之心,恐伤先王之明,有害足下之义,故遁逃走赵。今足下使人数之以罪,臣恐侍御者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又不白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敢以书对。书信开篇,乐毅言辞谦恭却立场鲜明:“臣资质愚钝,无法顺从大王身边近臣的心意,唯恐归国遇害,既有损先王识人的英明,又连累大王背负不义之名,故而逃奔赵国。如今大王遣使问责,臣唯恐大王左右之人无法体察先王重用臣的初心,也看不清臣侍奉先王的本心,因此斗胆作书回复。”寥寥数语,便戳破惠王以休养为名、实则忌惮夺权的借口。继而,乐毅回溯君臣旧事,细数昭王破格擢拔、委以重任的恩德,复盘自己游说列国、合纵破齐、拓土灭敌的赫赫战功。并挑明了在破齐后,昭王曾想对自己“裂地而封之,使得比小国诸侯”,却被自己拒绝的往事,既感念先王知遇,也坦然佐证自身从未辜负托付,含蓄驳斥了惠王拿先王恩德进行道德绑架的说辞。最后,乐毅又以伍子胥的事迹作为反例。昔日伍子胥深得吴王阖闾信赖,助吴国破楚称霸,却遭继任吴王的夫差猜忌,身死投江。由此阐明了一条处世至理——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臣闻之,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昔伍子胥说听于阖闾,而吴王远迹至郢;夫差弗是也,赐之鸱夷而浮之江。吴王不寤先论之可以立功,故沈子胥而不悔;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是以至于入江而不化。夫免身立功,以明先王之迹,臣之上计也。离毁辱之诽谤,堕先王之名,臣之所大恐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义之所不敢出也。臣闻古之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忠臣去国,不絜其名。臣虽不佞,数奉教于君子矣。恐侍御者之亲左右之说,不察疏远之行,故敢献书以闻,唯君王之留意焉。他坦言,保全性命、留存先王昔日功业,是自己最优选择;倘若执意返燕,蒙受构陷屈辱,连累先王识人之名受损,是自己万万不愿见到的结局;借危难谋求私利、背弃本心,更是立身底线,绝不能触碰。文末一句“君子绝交,不出恶言;忠臣去国,不洁其名”,更是成为千古立身箴言。和友人决裂,不肆意诋毁过往;臣子被迫离国,不刻意自证清白、贬斥君主。纵使蒙冤受屈、无故被弃,乐毅依旧恪守本心,不揭燕国弊政,不斥惠王昏聩。通篇《报燕王书》,不见一字怨毒牢骚。历尽冤屈却言语温厚,惨遭背弃仍克制自持。这份克制,后世读来,尤为催泪。曾是韩信麾下的重要谋士蒯通,亲眼看着韩信从登坛拜将到功高震主,再到被杀时那句“吾悔不用蒯通之计”的遗言。在读乐毅的《报燕王书》时,蒯通忍不住落泪,他当年力劝韩信三分天下,韩信却念及刘邦知遇之恩不肯反叛,最终身死。他多希望韩信也像乐毅一样选择避祸,结局或许会大不一样。汉武帝时期重臣主父偃也因乐毅这封信伤怀。他曾一年之内四次升迁,权倾朝野,满朝公卿争相巴结。但从巅峰到被灭族,不过短短数年。乐毅那句“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于他是字字惊心,他自己不就是那个“善作”却未能“善成”的人吗?司马迁写《史记》时,把乐毅的故事和蒯通、主父偃的落泪都记录了下来,其中或许也有他自己的感怀。他因替李陵辩护被下蚕室、受宫刑。身残之后,亲友避之不及,世人嗤之以鼻。他最懂得“忠而见疑”四个字的重量。所以他写《史记》时,将乐毅列传写得格外动情,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怜惜与自况。乐毅最难得的是身陷逆境依旧清醒自持的修养。沙场制胜凭谋略,失意留风度靠心性,后者更难。正因如此,《报燕王书》才不只属于乐毅——它属于每一个被辜负后仍然保持体面的人。岁月流转两千余年,乐毅与《报燕王书》依旧打动无数后人。荣华富贵随王朝更迭烟消云散,赫赫战功会被岁月慢慢冲淡,可一个人身处低谷、遭遇背叛误解时,守住的体面与格局,历经千年岁月洗礼,依旧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