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红军军委书记罗南辉被捕,敌人还没有用刑,他自己就先招了。为了试探他,敌人放他出狱,没想到他却说:“求求你们别放我走。”
罗南辉被推进来时,身上那件粗布短褂已经汗湿了一大片,额前的碎发黏在脑门上。
他今年二十七岁,名义上的身份是川东一带红军军委书记,这个头衔在当时的环境下,足够让一个人掉好几次脑袋。
敌人其实没费多大力气,那天午后,他在县城一家茶馆附近活动,被早就埋伏好的地方民团拿了个正着。
从他身上搜出的东西不多,几张旧报纸,半包劣质烟丝,可是一个被他策反过的士兵认出了他的脸。
消息传回,县里如临大敌,专门腾出一间刑讯室,皮鞭、竹签、老虎凳摆了一屋子,摆明了要大审特审。
主审的是个姓周的副官,据说审过不少共产党,经验老到,他挥挥手让打手们先退下,自己端着茶碗绕着罗南辉转了一圈。
按他的经验,这种人得先晾一晾,杀杀锐气,没有几个回合下不来,可罗南辉没等对方开口,自己先抬起了头。
"长官,"他的声音有点抖,"我招,我全招。"
"你招什么?"
"我什么都招,"罗南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别打我,我就是一个管账的,混口饭吃......"
周副官放下茶碗,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先前抓他时那股子镇定劲儿,此刻仿佛碎了一地。
罗南辉竹筒倒豆子似的开始交代:自己怎么入的伙,平时负责传个话、记个人名,上头让干啥就干啥。
他甚至主动报出几个联络点的位置,报出几个人的名字,态度好得让记录员都有些不适应。
记录员在纸上沙沙地写,写着写着,周副官皱起眉。
那些名字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可细查下去,要么是化名,要么人早就不在本地;那几个联络点,不是荒废多日,就是早已暴露的弃点。
"就这些?"周副官把纸拍在桌上。
罗南辉缩了缩脖子,脸上堆着近乎讨好的笑:"真的就这些了,长官。我就是个胆小的,他们看我能写几个字,让我挂个名。我连枪都没摸过,不信您搜。"
审讯室里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罗南辉的表现像一盆温水,烫也烫不起来,凉也凉不下去。
他在牢里的日子也过得"踏实",每天端着碗蹲在门口吃饭,吃得比谁都香,偶尔还跟看守打听:"长官,今儿个吃啥?"活脱脱一个混日子的。
关了大约七八天,县里的意思变了,周副官再来时,穿着便服,挥手让人打开牢门。
"你可以走了。"罗南辉正蹲在墙角,闻言猛地抬头,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不敢相信。
"长官,您......您说啥?"
"我说,滚蛋。"周副官有些不耐烦,"算你小子运气好,滚回去当你的老百姓。"
罗南辉没有如蒙大赦,也没有拔腿就跑,他从地上爬起来,往前蹭了两步,竟然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长官,求求你们别放我走,"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出去没活路啊,我在外头欠了一屁股债,回去也是被打死。在这儿好歹有口饭吃,有片瓦遮头......您就行行好,让我再待两天......"
周副官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连旁边的看守也跟着乐了,原来共产党里头,也有这种只想混口饭吃的窝囊废。
"滚!别脏了老子的地儿!"两个兵卒把他架起来,连拖带拽地扔出了县大牢。
罗南辉跌坐在牢门外的石阶上,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在台阶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沿着墙根一步一步挪走了。路过街边的茶水摊,他还讨了碗水喝,手抖得差点把碗摔了。
转过三条街,他拐进一条臭水沟旁的窄巷,巷子里没人。罗南辉的脚步停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站定。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那点浑浊和怯懦已经一扫而空。他整了整衣衫,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转身大步流星地汇入另一条街的人流。
后来有人回忆说,那天下午看见他从城西出去,步履很快,几乎是跑着过了河。
忠县这出戏,就这样落幕了,周副官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跟同僚提起,自己审过一个最没用的共产党书记。
他不会知道,那个跪着求饶的年轻人,走出牢门后不过几个时辰,就已经在几十里外的另一个镇子,用暗号敲开了一间杂货铺的门。
三年后的冬天,罗南辉牺牲于川北通江,年仅三十岁。
忠县档案里那份写满供词的卷宗,如今看来漏洞百出,那些歪歪扭扭的笔录,记录的不过是一个年轻人精心编织的谎话。
而在供词最后一页的边角,还留着当年某个记录员随手写下的批注:"此人极度怕死,无甚价值。"
这行小字,后来成了那个夏天最可靠的旁证,它证明罗南辉那天的戏,演得有多真。
信源:人民网党史频道---羅南輝:喋血長征的青年將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