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年我娶了隔壁村有名的泼辣女子。

新婚夜她让我把门窗关严实。我照做后转过身，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她把自己红嫁衣下摆撕下一条，又招手让我过去，把我的袖口也扯开一道口子。她把两条布条搓成一股，打了个死结，扔到床底下。

“明天有人会来听墙根。”她说话时眼皮都没抬，“得让他们找到该找的东西。”

蜡烛燃了半截，她才坐下来拆头饰。脸上还带着白天迎亲时被小孩抹上的灰印子，眼神像井水，清凌凌的。

那时我不知道，这个打结的红布条会跟着我们三十年。

后来日子忙起来。她在院里种菜，我去镇上跑运输。家里那个搪瓷缸用了十几年，缸沿磕掉了好几块瓷，她舍不得扔，说搪瓷缸熬的粥最香。我娘冬天哮喘犯得厉害，她听说邻县有个老中医有偏方，天不亮就骑着自行车走三十多里地去抓药，脚冻得肿了一圈，回来先给我娘熬药，半句苦都没说。

前几年收拾老房子，我在床底翻出来当年她搓的那两股红布条。已经褪了色，结还是打得死死的。我拿着去问她，她正坐在院里摘菜，抬头看了一眼，笑出两个梨涡，说“随手放的，你要是觉得没用就扔了呗。”

我没扔。找了个小盒子装起来，放在了衣柜最上面。

今年小孙子翻旧箱子翻着那盒红布条，举着跑过来问我这是啥。她正在厨房炖排骨，探出头来喊，“那是你爷爷当年欠我的喜礼，别给我扯坏了。”

小孙子歪着头问，爷爷你欠奶奶什么喜礼啊？

我愣了一下。搪瓷缸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院里石榴树上的果子红通通的。她端着碗走出来，把汤放在桌上，手上还沾着葱花。

我突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晚上，她把红布条打成死结时说过的话——“得让他们找到该找的东西。”

那她到底想让我找到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