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通渭城中的决断

部队在哈达铺休整了两天。

这两天，战士们肚子里多少有了些油水，脸上也见了笑容。政治部的同志把陕北的消息编成了简短的口号，传达到连队。这东西像长了翅膀，一下子就在队伍里传开了。虽然具体怎么走、去哪里，上头还没明说，但“到陕北去，找刘志丹”的说法，已经悄悄在战士们中间传开。

那个在哈达铺街头纳鞋底的小战士，听班长念了传达的消息，眼睛一下子亮了。

“班长，陕北真有咱们的同志？”他凑到班长身边，小声问。

班长姓王，三十出头，江西兴国人，是个参加过宁都暴动的老兵，见多识广。他正埋头搓着草绳，头也不抬：“那还有假？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着哩。”

“那咱们就是要往那去，对不？”

“嗯。”

小战士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仿佛已经看见了一个安稳的家，看见了热腾腾的小米饭和热炕头。他回头望着镇子外面层层叠叠的黄土山，心里头，头一回不那么茫然了。

9月23日，队伍离开哈达铺，继续向北。

方向是明确的，但眼前的路，还是一样难走。出了哈达铺，就是典型的陇中山地。深沟大壑，纵横交错，有些地方，看着对面喊话都能听见，走过去却要绕上大半天。气候也愈发干燥，风一吹，漫天黄土，灌得人满嘴都是沙子。

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村堡却多了起来。这里的村子，和南方大不一样。没有散落的农舍，而是为了防御盗匪，用黄土夯筑起高高的围墙，形成一个封闭的堡子。堡子墙又高又厚，只有一到两个门洞进出。这种环境，老百姓对任何一支过往的队伍都充满戒心。

部队严格执行纪律，非必要不打扰堡子里的百姓，大多在堡外的空地上宿营。秋夜的陇东，寒气逼人，单薄的军装根本挡不住。战士们只能背靠背挤在一起，互相用体温取暖。

快到通渭县城的时候，先头部队送来一个消息：城里有敌人的一个保安团，另外，东北军的一个骑兵团也正向通渭方向移动，意图不明。

通渭，是北上通往陕北的必经之路，绕不开。

总指挥和政委研究了地图。政委说：“通渭必须拿下，而且要快。不能在这里和敌人纠缠。”

总指挥点头：“对，打他个立足未稳。命令先头部队，迅速查明敌情，主力做好攻城和打援的两手准备。”

战斗指令很快下达。部队刚刚休整过两天，体力有所恢复，士气正旺。命令一下，行军的步子明显加快。长时间的压抑和迷茫之后，一场明确的战斗，反而让战士们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通渭城并不大，城墙也是黄土夯筑，有些地方已经颓败。先头部队趁着夜色隐蔽接近，突然发起攻击。城里的保安团本就是一帮乌合之众，平时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遇到从长征血火中杀出来的红军，一个冲锋就垮了。枪声响了半夜，天还没亮，战斗就基本结束。

那个东北军的骑兵团，听说通渭被红军攻占，在不远处观望了一阵，最终没敢靠上来。红军占领通渭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张学良的指挥部和蒋介石的案头，但在那个时间点上，各方势力都在重新判断局势，暂时没有形成合围。

通渭城，拿下了。

部队进城，秩序井然。政治部的同志马上组织人员在街头贴布告，写标语，宣传红军北上抗日的主张。这是红军第一次明确地、公开地打出“北上抗日”的旗号，提出要去陕北与那里的红军会合，奔赴抗日前线。这些主张，对当地饱受战乱和捐税之苦的老百姓来说，是新鲜的，也赢得了一部分人的好感。@豆包 @红色书库11 @中国传统文化集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