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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长子让出储位,不是头一回了。李成器六岁时已经当过太子,二十六年后他主动再退,说

嫡长子让出储位,不是头一回了。李成器六岁时已经当过太子,二十六年后他主动再退,说的话却更决绝:"国难则归有功,臣今敢以死请。"更耐人寻味的是,他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沉默了。

710年六月,临淄王李隆基发动唐隆政变,一夜之间诛杀韦后、安乐公主及党羽,把李氏宗室从灭门边缘硬拉了回来。政变不足十二小时告捷,天亮时李隆基驰入相王府谢罪,父亲李旦抱着他哭:"宗社祸难,由汝安定,神祇万姓,赖汝之力也。"这句话说出来,太子之位归谁,其实已经不是悬案了。

四天后,李旦在承天门楼第二次登基,改元景云。这是他这一生第二次坐上那张椅子,两次之间隔了整整二十六年。

第一次在684年,武则天废唐中宗,改立他为傀儡皇帝,"政事决于太后,天子拱己而已"。那一次,他随即立年仅六岁的长子李成器为太子。只坐了六年,武则天改国号为周,李旦被降为皇嗣,李成器随之从太子跌成皇孙。父子俩的储位一起没了。这段经历,是李成器这个人的底色,也是他后来那句话的根基。

现在,父亲重新登基,谁当太子成了最迫切的问题。按嫡长制,李成器是无可争议的第一顺位——年长,身份正,从前当过太子,出阁开府的礼数一应都懂。可真正抄刀上阵、率万骑在庚子夜冲进皇宫诛杀韦后的,是他三弟李隆基,当年二十五岁。

政变当夜,李隆基刻意没有告知父亲,事后对众人表示:若成功,福归相王;若失败,以身殉宗庙,不连累相王分毫。政变结束,朝臣刘幽求替所有人把话说明白了:"平王拯社稷之危,救君亲之难,论功莫大,语德最贤,无可疑者。"朝中支持立李隆基的声音已经很重,摆在李成器面前的,是要不要先开口。

他选择先开口。

他对父亲说:"储副者,天下之公器,时平则先嫡长,国难则归有功。若失其宜,海内失望,非社稷之福。臣今敢以死请。"这句话措辞严密,把退让的逻辑包装成制度原则,把主动放弃说成对社稷负责。他没有说"三弟比我能干",说的是"眼下这个局面,坚持嫡长优先就是错的"。《资治通鉴》另有一个措辞版本,核心相同:"国家安则先嫡长,国家危则先有功;苟违其宜,四海失望。臣死不敢居平王之上。"两段话说的是同一件事——这是一句以退为攻的话。

李旦没有勉强。六月二十七日,登基仅三天,他正式立第三子李隆基为皇太子。

这个选择背后的处境,比史书叙述的要复杂得多。李旦登基时,韦氏旧部尚未完全肃清,太平公主在朝中势力举足轻重,李隆基的地位远未稳固。此刻若嫡长子坚持争储,将在刚刚经历一场政变的朝廷内部制造新的裂缝,而一道裂缝能把谁的位置撕开,李成器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他从小见过武则天如何把父亲变成摆设,见过生母被秘密处死,见过宫廷里的权力如何在一夜之间改写所有人的命运。他知道三郎是那种做得到的人,也知道"争"这个字放在这个时机,能带来什么样的结局。

让出去之后,李成器改封宋王,授左卫大将军,仍在禁军核心任职。他与李隆基此后关系平稳,史书没有留下可考的嫌隙。政变立功的人里,他反而是走得最稳的那一个。

李隆基后来继位,改元开元,开创了那个被称为盛世的年代。李成器安居王府,走完了这一生。

去世后,李隆基追谥他为"让皇帝"。皇帝两字是身后的荣光,"让"字是他当年做过的那个选择。他让出去的那个位置,后来叫开元盛世。

某种意义上说,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