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千人，一千块大洋，这是中央红军抵达陕北时的全部家底。弹药匮乏到四五个人分一支枪，战士大多还穿着夏天的单衣，身后追兵刚在吴起镇被一场埋伏打退才算暂歇。蒋介石在四面布下了十六个师的包围圈，从北到南全线压住。可就是这支已被长征磨到极限的队伍，偏偏在这片贫瘠的黄土高原站稳了脚跟，而且越来越难拔掉。原因不是红军突然变强，而是五股力量同时往一个方向推，把陕北这条缝隙撑开了。

第一个原因是周边军阀各打各的算盘。蒋介石调集的围剿兵力，大多数是地方军阀的部队，这些人自保优先，向来不愿替别人拼命。阎锡山在山西深沟高垒经营自己的地盘，对南京的调令历来打折扣；马鸿逵、马鸿宾的马家军盘踞宁夏，主要守着自家那一摊；陕北的井岳秀、高桂滋两支杂牌合起来不过两个师，根本不足以形成合围之势。包围圈里天然留着漏缝，红军的立足空间就从这些缝里挤出来的。

第二个原因是东北军从对手变成了秘密援手。1935年10月，东北军107师一个团长高福源在战斗中被红军俘虏，被优待后主动回去劝说张学良。1936年1月，双方秘密接触，张学良当场拍板停战，私人掏出两万元银洋。此后粮食、棉衣用卡车悄悄运往延安，1936年春送去数万件棉衣。4月，双方在延安正式会谈，六项协议落定，张学良再追加二十万元法币，全年先后借出共十五万元，还单独送来步枪两千支、子弹七十万发。前线的东北军王以哲部主动拖延进攻节奏，两军士兵干脆互赠礼品、联欢看戏，几乎不打仗了。

第三个原因是红军在关键时刻打赢了两场硬仗。1935年11月的直罗镇之战，红军两面夹击，全歼东北军第109师，毙杀师长牛元峰，俘虏五千余人，缴获轻机枪百余挺和二十余万发子弹，彻底击碎了对陕甘苏区的第三次围剿。一年后，1936年11月，胡宗南嫡系第78师深入黄土高原，连续强行军使基层减员近半，空腹作战，饮水告急，已是强弩之末。红军在山城堡集中主力夜袭，一战歼灭该师主力，把蒋介石最依重的嫡系打疼了，后续进攻节奏随之瓦解。

第四个原因是两广事变意外撕开了一个时间口。1936年6月，广东陈济棠和广西李宗仁联手通电反蒋，出兵湖南。蒋介石为平息内乱，不得不把已在西北集结的胡宗南主力抽调南下。原本正要收紧的包围圈被这场军阀内讧打断了节奏，红军三大主力得以在甘肃完成会师，总兵力从抵达陕北时的七千人恢复到约八万人，手里有了枪、有了粮、有了喘息的余地。

第五个原因是日本的步步进逼改变了整个棋局的优先级。1935年华北接连沦陷，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呼声传遍全国。东北军官兵无心打内战，只想打回老家，士气早就散了。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越来越难以在全国舆论面前站稳。1936年12月，张学良和杨虎城在西安扣押蒋介石，以兵谏逼其接受停战联共。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对红军的进攻指令就此撤销，十年内战基本画上了句号。

五件事不是依次接力，而是差不多同时压在局势上、彼此托举。军阀消极让围剿缺了牙齿，东北军的暗中接济让红军撑过了最艰难的冬天，两场胜仗证明这支队伍打得过，两广事变争来了集结时间，日本的压力让南京不得不重新权衡代价。陕北的黄土坡从来不是什么福地，风沙大、地瘠民贫，粮食棉衣都要紧着算。但那一刻，它恰好落在了各方利益撕扯出来的夹缝里，让这支走完两万五千里的队伍喘过了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