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1935年10月19日,这是一个应该被记住的日子。
红一方面军(陕甘支队)的主力,抵达了陕西省保安县的吴起镇。
吴起镇,相传是战国名将吴起屯兵的地方,此刻,它用陕北高原最朴实的面貌,迎接了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这里已经属于陕北苏区的边缘地带,镇子里有红色政权的组织,有赤卫队在活动。
当队伍看到村口墙壁上刷着的“打土豪,分田地”的标语时,看到那些穿着羊皮袄、头扎白毛巾的老百姓,好奇而又友善地围上来时,很多战士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一年的时间,两万五千里的路程,几百次的战斗,无数战友的牺牲,为了什么?不就为了找到自己的队伍,找到自己的家吗?
小周站在吴起镇的村口,看着这一切,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冲出了两条泥沟。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班长,到了,这就是咱们的新家。”
然而,还没等他们好好感受一下“家”的温暖,追兵就赶到了。
国民党军的骑兵,像甩不掉的尾巴,紧紧咬在后面。尤其是马鸿逵的一个骑兵团,还有东北军的白凤翔部,共几千人马,沿着头道川和二道川,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他们欺负红军长途跋涉,已是强弩之末,想趁我们立足未稳,来一个下马威。
情报送来,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总指挥部立刻召开紧急会议。屋子里,几个决策者的脸色都很严峻。
“敌人这是不想让我们安安稳稳落地。”总指挥说,语气里带着怒意,“也好,那就打!”
政委分析:“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要打好。打好了,我们就真正在陕北站住脚了,对苏区的群众和友军也是一个巨大的鼓舞。打不好,我们可能还要被迫转移,那就前功尽弃了。”
众人的目光,又一次聚集在他身上。
他看着地图,吴起镇周边的地形一目了然。头道川、二道川、三道川,几条河谷在镇外汇合,两边是塬和梁,是打伏击的理想场所。他沉思片刻,用指关节叩击着地图,说出了一番决定:“不是打不打的问题,是怎么打的问题。我们疲劳,敌人也疲劳;敌人骄傲,我们士气正高。利用这个地形,打他一个漂亮的伏击战。告诉大家,这是到家后的第一仗,必须胜。”
“切尾巴战斗”的方案,很快制定出来。部队隐蔽进入阵地,一部分诱敌深入,主力在头道川两侧的高地设伏。
第二天一早,战斗打响。
敌人的骑兵,排着密集的队形,沿着河谷,趾高气昂地冲进来。马蹄声震得地皮都在发抖。他们大概以为,这支“溃逃”的队伍,已经无力抵抗了。
红军战士们趴在冰冷的黄土坡上,沉着地等待着。小周端着他的老套筒,眼睛死死盯着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他想起倒在河滩上的王班长,牙齿咬得咯咯响。
近了。能看清马鼻孔喷出的白气了。能看清马背上骑兵狰狞的脸了。
“打!”
指挥员一声令下,两侧山梁上,步枪、机枪、手榴弹,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织成一张死亡的火网,兜头罩向河谷里的骑兵。遭到突然打击的马队,顿时人仰马翻,阵脚大乱。前面的想掉头,后面的又收不住,人马相撞,乱成一锅粥。
但是,敌人的骑兵毕竟训练有素,最初的慌乱之后,很快组织起反扑,嚎叫着向两侧山坡冲来。
战斗进入白热化。小周他们趴在阵地上,顶着敌人的冲锋,不停地射击。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但没有人后退一步。
“上刺刀!”指挥员大声命令。
一片“咔咔”的上刺刀声,在光秃秃的黄土坡上响起,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就在战士们准备跃出战壕,进行最后搏杀的时候,敌人的后方,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是陕北红军!是红十五军团的兄弟们,从敌人的侧后杀过来了!
前后夹击,敌人骑兵的意志彻底崩溃了。他们再也顾不上冲锋,纷纷拨转马头,向来的方向溃逃。战场上,留下了几百具人马尸体和大量的枪支弹药。
“冲啊——!”
红军战士们跃出战壕,像下山的猛虎,追击着残敌。喊杀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小周端着上了刺刀的老套筒,跟着队伍猛冲。他心里什么也没想,只记得要往前冲,要替班长和所有牺牲的战友,多杀一个敌人。
追击持续了一整天,将敌人的骑兵彻底赶出了苏区。@中国传统文化集锦 @豆包 @红色书库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