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陕北,我们来了。
接下来在通渭的几天,是部队进城后难得的休整期。
有件不太寻常的事。支队的总政治部,在城里召开了规模不小的干部大会和军人大会。这在行军途中是不多见的。
大会在一个大院子里举行,黑压压坐满了人。前排是各大队的主要干部,后面是按照建制序列坐得整整齐齐的战士。院子里临时搭了个土台子,上面摆着一张桌子,几条板凳。
他的身影出现在台前的时候,现场安静下来。
他站在那里,还是那身旧军装,人清瘦得很,但目光扫过全场时,每个人都感到了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力量。他没有拿稿子,声音不大,但在静静的院子里,每个字都送得很远。
他从当前的形势讲起。他没有避讳困难,直白地告诉大家,我们虽然取得了一些胜利,但前路依然危险。但他话锋一转,谈到了日本对华北的步步进逼,谈到了全国百姓日益高涨的抗日情绪。他说,我们是工农的队伍,抗击外侮、保家卫国,我们责无旁贷。
然后,他说出了那个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我们要到哪里去?
他清晰地告诉大家,根据可靠的情报,陕北有刘志丹同志领导的红军,有稳固的根据地和广大的苏区。红二十五军的徐海东同志也到了那里。他说,我们要北上,到陕北去,和那里的同志们会师,在靠近抗日前线的陕甘地区建立新的根据地,作为我们抗日救国的大本营。
他没有用华丽的口号,只是把事实摆出来,把道理讲明白。北上,是唯一的出路;陕北,是最好的选择。
会场上异常安静。每个人都在屏息聆听。当他说完后,短暂几秒,院子里爆发出长时间的、雷鸣般的掌声。那不是例行公事的鼓掌,而是一种从压抑中释放出来的、发自内心的欢呼。
那个小战士把手掌都拍红了。他看着台上的身影,觉得那个瘦弱的身躯,像一座山一样可靠。旁边的王班长,这个从来不掉泪的硬汉,眼眶也有些湿润。他喃喃地说:“有奔头了,这回真有奔头了。”
是的,奔头。这支疲惫之师,终于有了一个清晰可见的、众望所归的奔头。
会议结束后,部队里开展了热烈的讨论和学习。政治干部们忙得脚不沾地,解答战士们的问题,和他们谈心。很多战士问得最多的是:“陕北的老百姓咋样?”“那里的馍馍好不好吃?”“刘志丹长啥样?”问题很朴实,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与此同时,物质上的准备也在悄悄进行。供给部的人跑遍了通渭城和周边的镇子,在严守纪律、公平买卖的前提下,千方百计地采购布匹、棉花和粮食。通渭虽不算富庶,毕竟是个县城,加上这一带盛产皮毛,部队好歹补充了一些御寒的衣物。
很多战士领到了生羊毛,搓成线,织羊毛袜和手套。有人手巧,还能织出简单的花纹。不会的,就缠着会的学。营房里,到处可见围坐在一起搓毛线、打袜子的战士,口音南腔北调,说说笑笑,气氛是长征以来难得一见的轻松。
10月初的一个晚上,天气晴好。
总指挥部接到侦查部队送回的一个重要情报:在宁夏固原一带,东北军何柱国的骑兵军防区出现松动,有一个缺口可以利用。同时,有消息传来,红二十五军和陕北红军的确在永坪镇一带会师了,并且组建了红十五军团。
这个消息,比什么都振奋。陕北,不再是报纸上的几行铅字,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正在战斗的活生生的存在。
总指挥连夜找到他。“机会来了,必须马上行动。趁敌人新的合围还没形成,我们迅速突出去,直插陕北。”
他点头同意:“兵贵神速。命令部队,即刻准备出发。”
通渭城里的宁静被打破了。急促的脚步声,短促的口令声,检查装备的碰撞声,响成一片。大家知道,最关键的一段路,开始了。
这场横跨甘肃、宁夏,直指陕西的急行军,被后人称为“切尾巴战斗”的前奏。而真正的目的地,就是那个在旧报纸上第一次看到,在通渭城里最终决定,而今要用双脚去丈量、去抵达的地方——陕北苏区。
队伍,像一支离弦的箭,从通渭射出,奔向北方。@豆包 @红色书库11 @中国传统文化集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