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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妻亲手张罗着替丈夫娶妾,娶了四房,前后历时十四年。这是清末张謇内宅里有案可查的

正妻亲手张罗着替丈夫娶妾,娶了四房,前后历时十四年。这是清末张謇内宅里有案可查的一段家史。每一房进门的理由都相同:前一个没有生育。逼出这一切的,是那个时代压在士大夫家正妻身上最深的一根刺——没有儿子,就是没有交代。

1875年,张謇在常乐镇完婚,妻子徐端出身乡村富家,订婚后家道中落,她主动请求祖母把父母备下的嫁妆田卖出一部分替兄弟还债,首饰嫁妆全数放弃。张家不但不嫌弃,反而更加看重她。婚后第三天,徐端黎明即起操持家务。张謇常年在外做幕僚、掌书院,家里里外靠她一人撑着。

婚后第四年,徐端生了一个女儿,只活了九十天,死于小儿惊风。此后数年,再无怀孕动静。张家先抱养了张謇三哥的女儿张娴,张娴四岁病卒。又从育婴堂领来一个螟蛉子,稍大后沾上赌博,张謇要家法处置,那孩子边逃边顶了一句:"有本事去打自己的亲生子!"这句话刺痛了两个人。

传统礼教的压力就这样压下来。张家是四房,接续香火的担子落在这一房头上。徐端自己没有生育,便开始张罗替丈夫纳妾。这在清代士大夫家庭里,是正妻被视为"贤德"的做法,也是维护自身位置的一种方式。

1884年春节过后,徐端安排张謇迎娶了第一房妾陈氏。陈氏祖籍浙江,被常州一户陈家抱养,养家后来迁居海门务农。她过门之后体弱多病,九年里没有怀上一胎,1893年病卒。张謇亲自为她撰写墓志铭。

1892年正月,第二房管氏进了门,来了两年仍无生育,后来得了心疾,出走大悲庵出家为尼。多年后,张謇专程赶到庵里劝管氏回家,管氏泪如泉涌,却始终沉默不语。张謇尊重了她的选择,就此离去,再未相见。

张謇自己这些年同样没有安生。他在科场熬了二十六年,乡试五次落第,一直到1894年,四十一岁才考中一甲第一名状元,授翰林院修撰。中状元当年丁父忧,守了三年孝。

1897年孝服满,徐端催着将两房新妾接回家。吴道愔与梁氏前后脚进了门。1898年农历正月十八,吴道愔生下一个儿子,取名怡祖,字孝若。四房妾室,历时十四年,张謇终于有了一个亲生儿子,那年他已经四十五岁。

同年,张謇写下铜尺铭五则,正妻和四房妾室各得一则。给徐端的那则写:风雨不改形,寒暑不变节,嗟女筠以为式。给管氏的写:不竞以方其外,不隐以明其内。一尺铜器,是他留给每个人的无声交代。

梁氏此后十多年无生育,1909年以奉母为由回了娘家,从此关系决裂,张府不再出现她的名字。吴道愔在1908年徐端病逝后被扶正,此后主持内宅,抚育张孝若成年。

徐端是1908年4月25日晚上去世的。临终时,她拉住张謇的手说:"你待我不错,我也待你不错。"就在他怀里断了气。张謇为她立墓,把自己的名字也刻了上去,碑文写"州民张季子夫妇之墓",联语是"二人同心利断金,百岁之后归其室"。宅邸内另辟一间倩影室,放着徐端生前的影照,他时常独自进去静坐。

外面那个张謇越来越有名。大生纱厂、南通师范、育婴堂、图书馆,一座近代城市在他手里成形。外人眼里是实业家、教育家。内宅里那条绷了十四年的香火线,和那些进门又出门的女人,鲜少有人再提。

管氏在大悲庵,从来没有回来。

张孝若后来赴美留学,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回国后接管大生纱厂,担任董事长,又主持私立南通大学。1926年张謇病逝。死后九年,1935年10月17日,张孝若在上海寓所被仆人枪杀,年仅三十七岁。

靠四房妾室、历时十四年才延续下来的那根香火,就这样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