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朱温搞家庭聚会,他大哥喝多了,大骂朱温,你小子还当皇帝,朱家早晚被族灭。却不想只过10年,这话就应验了。
满屋都是朱家的亲贵,谁也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扫兴的人,竟是皇帝的亲哥哥。907年,朱温逼唐哀帝让出皇位,建立后梁。
过去那些跟着朱家吃过苦的亲属,一夜之间成了皇亲国戚。朱温把家里人召进宫中饮酒取乐,席间还摆上赌具。
众人只顾着奉承新皇帝,朱全昱却越喝越生气,突然把赌具摔在地上。在朱全昱眼里,眼前这个身穿龙袍的人,仍是当年砀山家中的三弟。
他当着众人的面骂道,你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后来跟随黄巢起兵,朝廷不但没有追究,还给你官职和兵权,让你掌管几镇。唐朝有什么地方亏待你?
如今你却夺走人家的江山,朱家将来恐怕要遭大祸。这句话说出口,宴席上的热闹一下没了。
朱温从乱军中一路走到皇位,身边的人早已习惯顺着他说话。将领怕他,官员防他,亲属也想从他那里得到爵位和赏赐。
朱全昱没有这些顾忌。他既不懂朝堂上的客套,也不相信换件衣服、改个称呼,朱家就真成了世代帝王之家。
更重要的是,他看见了朱温登基背后的危险。唐廷赐名朱全忠,任命他镇守宣武。
此后,他在军阀混战中不断扩张,先后击败多股势力,控制黄河中下游大片地区。论打仗、抓机会和驾驭部下,朱温确实很有手段。
可他向上爬的办法,也给后来埋下了祸根。为了控制唐廷,朱温逼唐昭宗迁往洛阳,又清除了一批不肯听命的朝臣。
唐昭宗遇害后,年幼的唐哀帝继位,朝廷已完全失去自主能力。907年,朱温接过皇位,唐朝正式结束,存在二百八十九年的后梁由此开国。
朱温认为,既然自己能靠军队夺取天下,就能继续靠军队守住天下。可皇位和地盘并不是一回事。
打下一座城,只要兵强马壮;要让一个政权稳定下来,却必须解决继承、用人和内部信任问题。偏偏这几件事,朱温都没有处理好。
朱友珪担心自己被废,更害怕遭到清算,于是决定抢先动手。912年,朱友珪发动宫廷兵变。
朱温没有死在沙场上,也没有倒在昔日仇敌手中,而是被自己的儿子杀死。这个靠兵变和威压建立起来的王朝,开国皇帝最后也死于兵变,多少带着几分讽刺。
朱友珪杀父后,又派人除掉朱友文,随后登上皇位。可他弑父夺位,名声太差,朝中将领并不服气。
913年,朱温另一个儿子朱友贞联合杨师厚、袁象先等人发动政变。朱友珪见大势已去,命人结束自己和妻子的性命。
一年多时间里,朱家接连发生父子相残、兄弟相杀。皇位还没坐热,鲜血已经从宫门内流了出来。
朱全昱当初担心的,不是遥远的敌军,而正是这种没有规矩、只认强弱的家族争斗。朱友贞即位后,改名朱锽,后来又改名朱瑱。
他在位时间比朱友珪长,却始终没能扭转后梁的困局。北方的李存勖继承父亲李克用的势力,与后梁长期争夺河北。
李氏父子和朱温本来就是死敌,双方多年交战,互有胜负。朱温在世时,还能凭威望压住各路将领;等他一死,后梁朝廷内部的矛盾很快暴露出来。
朱友贞对宗室和武将缺少信任,却重用赵岩、张汉杰等亲近之人。前线将领打了胜仗,不一定能得到支持;朝中有人进谗,主帅却可能马上被撤换。
能征善战的王彦章受到排挤,段凝依靠关系掌握大军,后梁的兵力看着不少,指挥却越来越乱。923年,李存勖建立后唐,随后抓住后梁主力远离都城的机会,命李嗣源等人从郓州方向快速推进。
梁军原本想在黄河一带决战,没料到后唐军突然绕开正面防线,直扑大梁。消息传到宫中时,朱友贞已经无兵可调。
城外是日夜逼近的后唐军,城内则是一片慌乱。更让人心寒的是,朱友贞临死前仍在担心被关押的宗室趁乱夺位,下令杀死朱友能、朱友诲等朱家成员。
敌人尚未进城,朱氏兄弟已经先向自己人举起了刀。后唐军逼近大梁后,朱友贞知道大势已去。
他不愿被俘受辱,命亲信皇甫麟杀死自己,皇甫麟随后也自尽。后梁至此灭亡,从907年建国到923年覆亡,前后只有十六年。
朱温被儿子杀死以后,朱家在十来年间连续经历弑父、夺位、政变、宗室相残和王朝覆灭。朱全昱那句酒后的怒骂,没有靠什么神秘预言,而是来自一个朴素判断:用背叛和杀戮建立的权力,很容易被后来者用同样的办法夺走。
朱全昱本人并没有因为当面顶撞受到重罚。朱温虽然恼怒,最终还是让宴席草草收场。
后来朱全昱逐渐远离朝廷,于916年去世,因此没有亲眼看到后梁灭亡。不过,他的儿子们仍被卷进朱氏宗室的争斗,家族并未真正躲开这场灾难。
一个政权若只能靠个人威严维持,创立者一旦离世,下面的人就会重新比拼兵力和手段。朱温能够夺下唐朝的江山,却没有给后人留下一套能共同遵守的规则。
结果外敌尚未完成最后一击,朱家内部已先把根基毁掉。朱全昱砸碎的是赌具,朱温留下的子孙砸碎的,却是自家的皇位和江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