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超在婚礼上骂了新郎，又骂了新娘，满堂宾客无一不失色。这是1926年北京最出格的一场婚礼——证婚人比任何人都更不祝福这对新人。更离奇的是，挨这顿骂还是徐志摩父亲开出的条件：要结婚可以，必须请梁启超当众训诫。梁启超后来在家书里写："徐志摩这个人其实聪明，我爱他不过，此次看着他陷于灭顶，还想救他出来。"但这份爱，在婚礼当天表现为当众数落。

梁启超站在台上对徐志摩说：你性情浮躁，学无所成，离婚再娶是用情不专的证明。转头又告诫陆小曼恪遵妇道，检讨自己的性格与行为，不要一错再错。最后以"希望这是你们两个人这一辈子最后一次结婚"收场。胡适是媒人，金岳霖是伴郎，徐志摩父母全程缺席，婚宴桌上只有几碟茶点。

陆小曼1903年生于上海，父亲陆定是日本早稻田大学毕业的同盟会成员，后来成为中华储蓄银行的创办人之一，家境优渥。她幼年随父去北京，进好学校，家里请英国女教师教英文，后来又学法文，十七岁左右已在外交场合担任翻译。外交总长顾维钧聘她做外交翻译，胡适说她是"北京城里一道不可不看的风景"，与上海名媛唐瑛并称"南唐北陆"。

1922年，陆小曼嫁给了西点军校毕业的王赓，王赓是陆军上校，与徐志摩是旧识，因自己专注军务，曾委托徐志摩帮忙照顾陆小曼。1924年，陆小曼出演昆曲，认识了徐志摩，两人坠入热恋。她在与王赓离婚前已经怀孕，为了与徐志摩结合，偷偷去德国人开的医院堕胎，手术失败，从此落下终身不育的后遗症，身体状况此后一直极差。王赓离婚前对徐志摩说："你若三心两意，给我知道，我定以激烈手段相对。"此后王赓终生未娶，1942年死于开罗。

婚礼之外的日子，没有半点诗意。徐父断了徐志摩的生活费，陆小曼花钱毫无节制，购置华丽旗袍、家中宴席流水一般花出去，婚后又染上鸦片瘾，开销成了无底洞。徐志摩同时在光华大学、大夏大学兼课，又去南京中央大学授课，每月工资约五百大洋，还写稿赚取稿费，发了工资只给自己留一小部分，其余全寄给陆小曼。因陆小曼坚持留在上海，他只能在沪平两地奔波，在北京时借住在胡适家里省钱。梁实秋后来写道：志摩临死前几年的生活，确是濒临腐烂的边缘，不是一个敏感的诗人所能忍受的。

1927年，夫妇二人回上海不久，陆小曼结识了翁瑞午。翁瑞午家世不低，父亲是清末名画家，他自己得推拿名医丁凤山真传，通晓国画，懂古董字画昆曲，在上海开业行医，沪上颇有名气。陆小曼身体差，请他来推拿调养；来往多了，翁瑞午还带来了鸦片，陆小曼的烟瘾据传由此加深。翁瑞午有原配妻子陈明榴，还有五个子女。三人之间的局面，徐志摩选择了忍。

网上流传着"三人同床""深夜回家发现翁瑞午在床上"等情节，皆是坊间流传的说法。但有一点是确切的：徐志摩一边在沪平两地奔波养家，一边承受翁瑞午长期出入自己家中这件事，在信中形容自己处境是"穷、窘、枯、干"。

1931年11月19日，徐志摩乘坐"济南号"邮政飞机从南京飞北平，途中遇大雾，飞机在济南党家庄附近撞山坠毁，他34岁。

徐志摩一死，翁瑞午便全面接手了陆小曼的生活。他卖祖传书画和房产来填补陆小曼的开销，供养她将近三十年。1953年原配陈明榴去世，陆小曼才以续弦名义正式与翁瑞午同居，直到1960年翁瑞午病逝。翁瑞午的子女对这段关系颇有怨言。期间胡适曾提出三个条件，劝陆小曼离开翁瑞午，陆小曼拒绝了。

陆小曼此后专心学画，师从刘海粟、贺天健，1941年在上海办个人画展，1956年入上海中国画院。1965年4月3日，她在上海去世，62岁。

梁启超证婚那天说的那句话，最后真的应验了：那是徐志摩这一辈子最后一次结婚，也是陆小曼的。只是梁启超当年怕的是他们一错再错，没想到代价会这样具体——诗意的爱情散场之后，留下的是三十年的账单、鸦片，和另一个男人填上的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