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抬棺西征时，路过兰州。一个老秀才拦住他：大人，新疆那地方拿回来有什么用？左宗棠说：拿回来，是为了给后人留个出气的地方。

老秀才听完这话，愣在原地半天没动弹。他心里头琢磨，出气？出啥气？这老头儿一辈子读圣贤书，觉得新疆那疙瘩尽是沙漠戈壁，连个像样的庄稼地都找不着，拿回来还得倒贴钱养着。可左宗棠说完就翻身上马，棺材在后头跟着吱呀响，队伍扬起的尘土糊了老秀才一脸。他擦了擦眼睛，望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忽然觉得脊梁骨发凉，这人不是去打仗，是去送死的。送死还能说出这种话，那多半是真觉得值。

后来左宗棠真把新疆收回来了。可老百姓茶余饭后嚼舌根子，聊的往往不是他打了多少胜仗，反倒传那口棺材传得邪乎。有人说他每晚睡棺材板上头，有人讲他随身带着自己写的挽联。我倒觉得，那个老秀才问的问题比棺材更耐人寻味。咱中国人做事讲究个“有用”，种地有用，织布有用，连生儿子都是为了传宗接代有用。可左宗棠偏偏丢出来一句“出气”，跟实用主义八竿子打不着。这气往哪儿出？对着谁出？老秀才没敢再追问，可我心里头跟明镜似的，那阵子洋人把咱们当面团捏，割地赔款跟割韭菜似的，左宗棠心里憋着一口老血呢。

拿回新疆，光说军事价值和经济账，那算得过来吗？算不过来。伊犁河谷那点耕地，跟丢掉的台湾、琉球比，哪个更肥？可左宗棠不傻，他比谁都精。他看明白一个理儿：人活一口气，国也活一口气。你把气门芯拔了，再肥的地也是替别人种的。他抬着棺材走，就是把命撂在那儿，告诉后人，这块地方哪怕长不出粮食，也得长出咱们的骨头来。

说到“给后人留”，这话更扎心。左宗棠那辈人，打完了仗自己瞧不见盛世，新疆后来的油田、矿藏、口岸，他一样都没赶上。可他愣是替几十年后、几百年后的子孙把门踹开了。你想想，现在咱们坐火车去乌鲁木齐，吃哈密瓜不用跟外国人讨价还价，看新闻里中亚那几个斯坦国，咱们跟人家谈生意腰杆子硬邦邦，凭啥？就凭地图上那块地方涂的是红色。这出气的地方，出的不是小性子，是让后辈不用再跪着活。

可话说回来，现在有些人早忘了“出气”啥滋味了。刷手机看到边疆美景，张嘴就是“那地方鸟不拉屎”，或者盘算着去那儿旅游贵不贵。他们体会不到左宗棠棺材板上那股子寒气。更有甚者，觉得当年要是没拿回来，省下的军费够建多少铁路。这种账算得让人心寒，你把气都泄光了，铁路修得再漂亮，别人一脚就能踩扁。左宗棠那句“出气”，搁今天就是告诉咱们：有些东西不能拿秤称，拿尺量，得拿胸口去焐。

老秀才后来听说左宗棠在哈密栽了柳树，特意写了首诗寄过去。诗不咋地，但有一句我倒记住了：“大将筹边未肯还，湖湘子弟满天山。”那老秀才终于明白了，留出气的地方，其实就是留个念想，留个骨头硬的样子。咱们现在念叨左宗棠，念叨的不是他打了多少平方公里，念叨的是他抬棺材那天的眼神。那眼神告诉每一个后来人：你喘的这口气，有一部分是他从沙漠里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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