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10月14日,希特勒给了他最能打的元帅,隆美尔,一道选择题。
1944年10月14日,德国南部赫尔林根,隆美尔已经不是北非沙漠里那个让英军头疼的“沙漠之狐”了。
他在家中养伤,头部旧伤还没有完全恢复。
两个从元首大本营来的将军,威廉布格多夫和恩斯特迈泽尔,到了他的住处。希特勒给出的处置很清楚:去柏林,接受纳粹人民法院审判;或者服下毒药,官方保留他的元帅名声,给国葬,家人不受牵连。
这道选择题听起来像给他留了一条路,其实两头都封死了。
纳粹人民法院在七月密谋案之后已经成了绞架前的一道手续,制服、军衔、战功,在那里都不值钱。隆美尔若选择审判,等待他的多半是叛国罪,连家人和身边幕僚也很难脱身。
毒药被放到他面前时,希特勒还要借他的死继续稳住军心。
这一天的来路在诺曼底。
1943年底以后,隆美尔被派到西线,检查大西洋壁垒,后来指挥B集团军群。海岸工事很长,漏洞也多。
隆美尔看得出来,一旦盟军登上岸,德军在制空权、补给和机动上都要吃大亏。
他主张把装甲力量尽量靠近滩头,趁盟军立足未稳就压上去。这个判断很硬,也很冒险,问题是德军最高指挥权已经拧成一团,希特勒不肯把决断权真正交出去。
1944年6月6日,盟军在诺曼底登陆。
德军并非没有准备,可准备和现实隔着飞机、燃油、铁路、桥梁,还有命令层层上报的时间。
隆美尔在前线看到的,不是某一处阵地失守这么简单。
盟军补给源源不断,德军调动越来越困难,伤亡也越来越难补。他给上级的报告里,已经把敌方物资、空中力量、德军伤亡这些因素摆到一起,判断突破迟早会来。
一个靠进攻成名的元帅,到了1944年夏天,只能不断谈防线能撑多久。
这成了隆美尔晚年处境最沉的一层。他不是反战思想家,也不是七月密谋的核心策划者。他长期从希特勒体制中获得晋升、名声和指挥权。可战场把谎言剥得很快。
诺曼底让他看到,继续打下去,德国军队只是在把更多士兵送进已经破开的口子。
7月17日,隆美尔的座车在法国遭盟军飞机攻击,车辆翻覆,他受了严重头伤。
三天后,施陶芬贝格在东普鲁士“狼穴”放置炸弹,刺杀希特勒失败。
柏林的行动也随之崩塌。
接下来,盖世太保追查军内外牵连者,许多人被捕,被审,被处死。隆美尔的名字在追查中浮了上来。他同一些反希特勒军政人物有接触,赞成结束希特勒统治,却没有出现在刺杀的具体部署里;对杀死希特勒,他也有保留。
希特勒最难处理的正是这一点。
若是普通军官,可以直接拖进审判场,让弗赖斯勒咆哮几句,再送上绞架。隆美尔不一样。他是宣传机器捧出来的“人民元帅”,北非战场的名声,连敌方报纸也写过。
公开审他,等于承认德军最有名的面孔之一也对元首失去了信任。
希特勒不能容他活着辩解,又不愿让德国人亲眼看见这场清算。
于是毒药成了体制最阴冷的安排。
它把谋杀伪装成体面,把惩罚包装成荣誉,把家人的安全变成逼迫本人闭嘴的筹码。隆美尔在战场上习惯看地形、看火力、看距离,到了这一天,他面对的是另一种战场。这里没有装甲师,也没有撤退路线,只有国家机器递过来的一颗氰化物。
隆美尔服毒后,纳粹官方宣布他死于先前伤势引发的问题,并为他举行国葬。
鼓乐、悼词、军礼都安排妥当,希特勒还下令全国哀悼。德国人看到的是一个英雄的谢幕,却看不到那道选择题。一个被体制塑造成传奇的元帅,最终又被同一个体制处理掉。
胜利时,他可以被举到万人面前;失败时,他连公开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评价隆美尔,不能只停在“最能打”三个字上。
他确实有战术天赋,也确实服务过纳粹战争机器。他晚年对希特勒产生距离,部分来自战场判断,部分来自德国败局已经压到眼前。
1944年10月14日那颗毒药留下的冷意在于:独裁者需要名将时,会把他塑成旗帜;旗帜一旦挡住权力的脸,旗杆也会被折断。
隆美尔的国葬很隆重,棺木旁的军礼整齐,真正被埋进去的,还有德军内部最后一点公开说“不”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