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 50 年代初,卫生部执行的管理政策不断压缩中医生存空间,抬高行医门槛、限制中药使用,大批民间中医师难以合法行医。毛主席针对这一问题严厉批评:看不起中医药,是奴颜婢膝奴才式的资产阶级思想。后来,他直接撤销了两位卫生部副部长的职位
1954年6月5日,毛主席同北京医院院长周泽昭谈中医问题。那次谈话没有绕弯。他讲到按摩,讲到针灸,也讲到一股风气:新来的外国东西被看重,本国已有的东西反倒被轻看。
话说得重,因为问题已经不在一两个医生怎么行医,而在几亿人看病靠什么。
新中国刚成立时,卫生摊子很薄。
大城市里有西医院,乡村里更多还是草药、针灸、推拿和老郎中。西医当然要发展,防疫、外科、实验医学都不能少。可那时国家缺医少药,农民发烧、腹痛、跌打损伤,很多时候走到村口能找到的,只是熟识草药和方脉的中医。
把他们一下子挡在门外,纸面上像提高标准,落到乡间,就是少了一道救急的门。
偏偏这种事在卫生部门里真往前走过。
1950年第一届全国卫生工作会议,本来已经把“团结中西医”摆进新政权的卫生方针里。会场上却又出现了余云岫。这个名字在中医界很刺眼,1929年南京国民政府的废止中医案,就绕不开他。
到了新中国,他把“废止”换成“改造”,意思柔和了一些,刀口还在:淘汰多数,保留少数,把旧医变成医助。
王斌接受这一套更深。
他是受过现代医学训练的干部,也做过红军医疗工作,懂医院,懂外科,不能说是外行。恰恰因为如此,他把中医看成“封建医学”时,影响更大。
贺诚长期主持卫生部党组工作,对这类意见没有顶住,还把中医进修办成了偏向西医化的关口。
许多地方把考试、登记、进修同执业资格连在一起,中医原有经验不被承认,民间医生被要求按另一套知识体系证明自己。
证明不了,就不能看病。
这里有一层很硬的矛盾,新政权要建立现代卫生制度,不能靠江湖游医乱开方;可现代化不等于把本土经验先判死刑。
中医确有旧理论不清、讲不透的部分,也需要整理、研究、辨别。
毛主席反对的,是用“科学”两个字替代调查,用行政门槛替代临床检验。一个国家刚从半殖民地的阴影里走出来,如果连自己几千年形成的治病经验都只会低头否定,医学判断和民族信心都会出问题。
问题被送到中央后,转向很快。
毛主席多次谈到,中医是一笔遗产,要批判地接受,要把合理部分保存下来。他并不主张把中医神秘化,也没有否认西医长处。
1954年4月,他审阅加强中医工作的指示草案时,特意把“农民”后面加上“及一部分城市居民”,又把“治疗疾病”前面加上“预防疾病”。这几个字很小,分量却不轻。中医问题被放回医疗需要里,不再局限于学术门户之争。
同年7月,刘少奇受托召集会议,传达毛主席关于中医工作的指示。
中央的意思已经清楚:团结中西医是方针,中医要进大医院,要进医科大学,中药要发展,中医书籍要整理,西医也要学中医。
卫生部门内部开始检查过去限制、排挤中医的做法。贺诚、王斌先后受到公开批评,副部长职务被撤销。这一下很重,重在干部任免,更重在给整个系统划线:领导医学工作的人,可以坚持科学标准,却不能把民族医学遗产当作落后包袱一脚踢开。
后面的事,决定这次纠偏有没有落地。
1954年11月,中央批转改进中医工作的报告,提出成立中医研究机构,吸收中医进入大医院,扩大业务,改善进修,加强中药产销管理,整理出版医书。
卫生部设中医司,中医从一个被压低的位置重新进入行政体系。
1955年12月,中国中医研究院在北京成立,鲁之俊任院长。那些过去靠师承、门诊、经验立身的老中医,开始被组织进研究、教学和临床系统里。
西医学习中医班也办了起来。
北京、上海、广州、武汉、成都、天津等地先后开班,抽调有现代医学训练的医生跟着名中医学临床经验。这个安排没有让中医停在祖传秘方里,也没有让西医站在门口审判。
两边都被推到病人面前,用疗效、整理、教学和研究说话。
到后来,中西医结合成为新中国医疗体系里的一个长期方向,中医院、中医学院、中医研究所逐渐扩展开来。
那句重话固然醒目,可政策落地才见分量。
新中国在建制度时必须回答一个问题:面对西方现代科学,怎样学习而不跪着学;面对本国旧有经验,怎样整理而不迷信。贺诚、王斌的失误,正在于他们把现代化理解成单向替代,把群众现实需要压进一套过窄的资格框里。
贺诚后来离开卫生部,经过学习和重新安排,又回到军队医学系统。
王斌也离开原来的卫生领导岗位。中医没有因此万事无忧,可它至少没有在新中国初期被行政手段挤到断气。
1955年以后,中医研究院、各地中医机构和西医学习中医班陆续展开,许多老中医重新坐回诊桌旁。那张诊桌不豪华,上面常常只放脉枕、处方笺和一支笔,却接住了一个国家从低头到抬头的那一小段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