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光

洪水退去的午后，
寂静卡在晾衣绳上，
滴着水。

顽强在停电的楼道，
母亲摸索着，
划亮最后一根火柴，
那道光，
照亮了墙上的水痕，
和父亲钉下的那枚生锈的钉子。

父亲蹲在废墟旁，
一根根，
数着从瓦砾中扒出的钢筋，
像数着
儿女的骨头。
手指被锐利的边缘划破，
血渗进泥土，
开出细小的、看不见的花。

多少年后，
当我在异乡的夜里醒来，
总会想起那根火柴，
那堆钢筋，
那栋塌了一半的瓦房，
墙角还有半截
我五岁时用粉笔画的太阳，
歪歪扭扭发着光。

顽强是废墟上，
久久不散的炊烟。
爱是这炊烟里最轻的那缕，
向上飘，
飘向从不回应的天。

天无言，
像威严的父亲，
低头望着我们，
望了千万年。

我们在它的影子里，
一次次点燃，
一次次熄灭，
一次次，
重新站起来，
掸去膝上的尘土。

像爱是最后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