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这天，女儿遭遇车祸住进了ICU，很快掏空了我的钱包。
可工资、项目奖金和年终奖还有十天才能到账。
我心急如焚，只能打电话给妈妈：
“妈，你把我昨天转你的五万块钱退给我一下，算我借的。欣欣现在住院要钱，后面我……”
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赵元，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女儿转钱给父母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钱都给你怀孕的嫂子买了补品，早就花光了。”
没等我说话，电话就被挂断。
打过去再也无人接听。
我心里一阵发寒。
每个月都转两万块给我妈，节假日还会另外发大额红包。
没想到现在连五万块救命钱都借不到。
正发愁时，突然想到家里还留了两万块应急现金。
拿了钱准备走时，突然听见妈妈手机的消息提示。
我悄悄点开那条年度账单。
【您今年最大一笔支出是：转账给宝贝儿子40万元，备注拿去买房。】
【您今年转账次数最多的朋友是：宝贝儿子，共计104笔。】
【今年给您转账最多的朋友是：赵元，共计32笔。】
看到医院发来的缴费提醒和手里皱巴巴的两万块现金，我的心彻底凉了。
1
妈妈今天要去看哥哥，正在房间哼着歌。
我小心翼翼地将那份年度账单一页页拍下来。
刚放下手机，妈妈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自己最爱的那件皮草，还特意抹了口红：
“元元，你看我这样穿好看不？”
我平复了下心情，随口道：
“好看。”
“赵元，你怎么跟妈说话呢？”
她不满我的敷衍，像平常一样摆出母亲的架子。
可这一次，我没有如往常一样立即认错吹捧。
反而默默穿鞋准备出门。
她走上前拉住我，语气软了下来：
“好了，知道你心里有气！”
“这事怪妈没考虑好，想着你嫂子好不容易怀孕，医生说了需要补营养，我一时心急就全部花光了，早知道欣欣住院我就剩下一点了。”
“这样吧，妈的养老金明天就下来了，到时候妈直接全部都转给你，你不要给你哥哥说哦，不然他又要怪我偏心。”她用一种自己人的口吻说悄悄话。
若是平常，我恐怕又会被她三千块的养老金轻飘飘地哄过去。
可如今，我看着门口大袋小袋的礼盒，不禁冷笑发问：
“这个补肾壮阳丸也是嫂子的补品吗？”
妈妈瞬间变了脸色，声音尖锐刺耳：
“赵元，是不是我现在花一分钱都要跟你解释啊？”
“你哥他跑外卖那么辛苦，吃点补品怎么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怀着最后一丝期待试探道：
“妈，现在欣欣在医院真的需要钱救命，你身上真的没钱了吗？”
“这个补肾壮阳丸五千一盒，哥哥又不着急，能不能先退……”
妈妈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退什么退！你知道这个要排多久队才能买到吗？”
她转身进了房间。
再出来时满脸怒气。
将一沓薄薄的钞票砸在我脸上：
“钱钱钱，就知道钱！棺材本都要被你掏空了！”
她一把把我推到墙上，提着补品摔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隔着门，我还能听见她骂骂咧咧的声音：
“真是个讨债鬼！”
我看着妈妈紧锁的房门和地上散落的五六张钞票。
清楚地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妈妈最初是和我哥哥嫂子一起生活的。
但我隔三差五就能接到她哭诉的电话。
说赵阳给她吃剩饭，不给她钱买药，天气冷厚被子都没有。
离异后，我上门和赵阳大吵一架。
终于将妈妈接过来和我一起住。
我每个月拼死拼活地跑业务，就为了给妈妈和女儿更好的生活。
把大部分工资转给妈妈，自己只留点饭钱。
没想到到头来，钱都被拿去供养了好吃懒做的哥哥。
那个妈妈嘴里的“不孝子”。
而我妈听见外孙女住院的消息。
依旧喜滋滋地打扮自己，只想着去看自己的宝贝儿子。
连句问候都没有。
把欣欣交到这样的人手里，真的能放心吗？
想到医院里生死未卜的女儿，我只觉得心如刀割。
2
两万块钱远远不够。
哥哥嫂嫂完全不接电话，亲戚们也都推辞或拒接。
我给我妈打了一百个电话，才终于被接通。
她劈头盖脸地骂：“催命啊你，全部转你了，别再找我要了！”
看着到账的三千块，我苦笑一声。
我的亲妈，没有一句关心，只有害怕被缠上的不耐烦。
不得已，我给姜姐打了个电话。
姜姐是我事业上的贵人兼领导。
要不是走投无路，我实在不想打扰她。
一听我要借钱，她没问缘由，毫不犹豫地给我转了五万块。
“有事你先处理，但是回来要好好干活。”
我擦干眼泪，转身将费用缴齐。
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独自在ICU门口守了五天五夜，欣欣终于脱离危险转入普通病房。
期间，没有一个人来，也没有一句关心。
我心中最后一丝对于亲情的期待也终于消散了。
我守在病床边，看着女儿瘦弱的小脸。
眼泪不自觉啪嗒啪嗒地掉。
可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赵元，你给我滚出来！”
是赵阳。
身旁站着他已经显怀的媳妇儿刘琳。
身后跟着我妈。
他冲过来揪起我的衣领，恶狠狠地开口：
“你敢背着我们私吞妈的养老钱？”
这话一出，病房所有人都朝我们看了过来。
我皱了皱眉，挥开他的手：
“是妈自愿给我的，给欣欣住院用的。”
“不信你问妈！”
我将视线锁定在妈身上，期待她能实话实说。
闻言，赵阳把缩在角落的妈拉到面前：
“妈，是她说的那样吗？你亲自给她的？”
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妈拍着大腿叹息：
“她给我打了一百个电话，一百个，我能不给她嘛？”
顿时，我成了众矢之的。
隔壁本来对我友善的阿婆也投来了嫌恶的眼神。
我指甲狠狠掐进肉里，声音清晰：
“是，我是因为欣欣进了ICU找你要了三千块养老金，但是元旦前一天我刚给你转了五万块新年红包。是不是？”
妈避开我的视线，不说话了。
周围也安静了。
“我这三千块甚至不是要的，是借的。我女儿躺在ICU里生死未卜，我找亲妈借点钱真的过分吗？”
“再怎么说那也是妈的养老金，你要用也应该跟我们商量一下啊！”刘琳在旁边翻白眼。
赵阳又来了底气：“是啊，养老金是给妈养老的，你借了得还啊！”
“得还双倍，不对，至少三倍！”
三倍？
她倒是敢想。
我笑了，一步步逼近两人：
“我没有打电话给你们商量吗？”
“四五十个电话都被你们拒接，到底还要怎么样？”
“外甥女躺在病床上还没醒，你们就在病房里闹，真是好外婆、好舅舅、好舅妈。”
两人一步步后退。
眼见要退出病房。
赵阳咬了下后槽牙，眼神变得凶狠。
突然我听见一个弱弱的声音：“妈妈！”
是欣欣！
我转头扑到病床边。
看着她乖巧的笑容，终于松了口气。
可女儿下一句话，让我心里一沉。
“妈妈，我好饿，可以给我买鸡腿吃吗？我也好想吃鸡腿。”
3
我看向准备离开的妈。
她眼中闪过慌乱，讪笑道：
“别听小孩子胡说，上个月不刚吃过吗？”
“妈妈，外婆说谎！只有你在的时候我才能吃鸡腿，平时鸡腿鸡翅都是舅舅舅妈的。”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鸡腿了。”
我想了想，最近几次回家确实都只有炒猪五花肉。
她还跟我抱怨，每次欣欣都把瘦肉吃光，五花肉一点不碰。
我声音冰冷：“妈，每个月两万，我亏待你了吗？”
“我这不是疏忽了嘛，养孩子不容易你知道的。既然欣欣想吃，外婆现在就回去做。”
我拉住想要溜走的她。
“不用了，以后孩子我自己照顾，您还是回您儿子家住吧！”
大抵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妈一脸不可置信：
“你什么意思赵元？你要赶我走？”
赵阳也赶过来劝我：
“不就是一个鸡腿嘛，二十分钟的事儿，何必呢？”
“两万块都买不到一个鸡腿，妈你还是尽快回去收拾行李吧。”
“赵元，你这个杀千刀的不孝女！老娘为你当牛做马养孩子，你转头因为一个鸡腿就把老娘赶出去……”
三人终于被赶来的保安带了出去。
欣欣啃着鸡腿满脸幸福，突然轻轻问我：
“妈妈，以后外婆真的不在家住了吗？”
我微微一怔。
我常年出差，孩子被外婆带了两年，肯定有感情。
“嗯。”
叹了口气，准备解释。
可没想到，欣欣的下一句话是：
“太棒了！我也不喜欢外婆！”
“外婆每天都在念叨‘这个适合阳阳’、‘阳阳穿这个肯定好看’，可一次都没说给你买什么，明明你也是她女儿。”
我摸着她的脑袋，心里愈发后悔。
两万块干什么不好，非要花在一个永远不爱我的人身上。
好在，一场意外，让我看清了几人的真面目。
确定欣欣状态平稳后，我回了趟家。
妈不在家，房间门照例用钥匙反锁着。
没有一点搬家的迹象。
我打了她的电话。
又是好几次才接通，嫂子得意洋洋。
“怎么？后悔了？妈现在不想理你，除非你亲自上门赔礼请她回去。”
我语气平静：
“刘琳，你帮我问问她，房间里的垃圾到底还要不要，还有两个小时我找的保洁就要上门了，不要的话，我都丢了。”
电话挂断的瞬间，我听见妈气急败坏的吼声。
半个小时后，穿着睡衣的三人拍响了大门。
“你来真的？”赵阳满脸不可置信。
“你们还有一个半小时。”我看了眼手表，给自己倒了杯果汁。
妈指着我，浑身颤抖：
“不孝女，我是你妈！你至于吗？”
“至于。”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三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刘琳败下阵：
“先收拾吧，我看她是真的疯了！”
像防贼一样的房门终于被打开。
我扫了眼，里面是她囤的各种补品和假的玉石。
保洁敲响房门时，三人正好把那堆补品收拾起来。
看着门口的两大堆，保洁目瞪口呆：
“赵女士，这些都要丢的话，得加钱！”
“丢什么丢！”我妈一把推开她。
他们一趟趟往楼下搬。
最后一趟时，我妈冲着我吼：
“我回去可以，但是每个月的钱别忘了，还有年终奖！”
我置若罔闻，看着保洁一点点把房子清理干净。
然后把房子挂在了二手交易网站上。
这套房子有些老化，离欣欣学校有些远，而且是楼梯房，我早就想换了。
只是我妈一直不同意。
现在她终于搬走了，我也不想后续再被他们打扰。
好在房子卖出了一个还不错的价格。
工资、项目奖金和年终奖也发下来了。
还完姜姐的五万块，刚好可以全款购入一套新房。
我在欣欣学校附近租了一套小房子。
一切安置妥当后，我回公司继续上班。
没想到，下午就接到了护工的电话：
“赵女士，欣欣不见了，是您接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