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颗鸡蛋
父亲是走了几公里山路,又坐了几个小时大巴,才到考点的。
怀里揣着八颗煮熟的土鸡蛋,用手帕包着,又裹了一层塑料袋,怕颠碎了。花甲的年纪,头发白了大半,站在校门口的人群里,不显眼,甚至有些佝偻。别的家长捧花,他只捧着一怀的鸡蛋。
少年走出来了。脚还是有点跛,那是先天马蹄足外翻留下的,做了三次手术,初中才算真正会走路。他没在意旁人的目光,径直走到父亲跟前,接过那包尚有余温的鸡蛋,剥开第一颗,递到父亲嘴边。父亲摆摆手,他执意举着。镜头里,老汉咬了一口,嚼了很久,眼睛有点红。
这个画面,我看了很多遍。没有鲜花,没有横幅,八颗鸡蛋就是全部。那个从不会走路到走进考场的孩子,那个从山里走到县城的老父亲,把彼此最好的东西都掏出来了。
有人要捐款,他们拒绝了。说靠自己。
分数出来了,526。过了湖南一本线。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久,不是因为它有多耀眼,而是想到那个曾经站都站不稳的孩子,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里的。母亲哭坏了眼睛,父亲走弯了脊背,他自己,大概也摔过无数次吧。
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但我总觉得,一个能把第一口鸡蛋喂给父亲的孩子,走多远都不会丢了自己。
愿少年前程似锦。也愿这世上所有朴素的善意,都得到温柔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