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广东退休老教师,独自开车闯进青海茫崖的无人区边缘,被一个紫红脸膛的交警拦下来,结果全网都坐不住了。
老吴摇下车窗,一股干燥的风裹着盐碱地的咸味灌进来。眼前这位交警,脸膛黑红发亮,颧骨上两团深色的印记,像是被高原上的紫外线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嘴唇干裂起皮,可那双眼睛却跟戈壁里的星星一样亮。
“您好,请出示驾驶证、行驶证。”
老吴不慌不忙,从扶手箱里摸出证件递过去。他一个人从佛山出发,开了四天三夜,穿了大半个中国,就想去亲眼看看传说中的“恶魔之眼”艾肯泉。
紫红脸膛的交警翻开证件,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吴先生,您这驾驶证……是广东的?”
“对啊,佛山的。”老吴笑呵呵的,一口广式普通话,“退休了嘛,出来转转。”
“就您一个人?”
“一个人。”
交警沉默了,把证件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又像担心又像心疼:“大爷,您知道您现在在哪儿吗?”
“茫崖啊,青海海西的茫崖。”
“那您知道茫崖市有多大吗?”
老吴一愣,这个他还真没仔细查过,只知道跟着导航走。
“四万九千平方公里,”交警一字一顿,像在课堂上敲黑板,“比你们广东一个佛山市大十几倍。您从花土沟镇开过来,已经跑了快两百公里,这一路没有加油站,没有服务区,甚至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您低头看看油表。”
老吴往仪表盘上一瞅,心里咚的一声——油灯已经亮了好一阵,剩下的续航里程连三十公里都不到。
“再往前走一段,就是艾肯泉方向的砂石路了。”交警语气硬起来,手往远处荒滩一指,“您要是撂在那儿,今晚就得在盐碱地上过夜。这儿晚上气温能掉到零下十几度,您车上连件厚棉衣都没有吧?”
老吴后背唰地就凉了。他退休前是中学地理老师,在讲台上讲了一辈子中国地形,可真轮到自己一脚油门踩进柴达木盆地,才发觉纸上谈兵根本扛不住现实的残酷。他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荒滩,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害怕。
交警叹了口气,语气一下子软下来:“大爷,您先把车靠边停稳。我让人给您送桶油过来。”
接下来半个多小时,老吴这辈子都忘不了。
交警叫巴音,蒙古族,在茫崖这条路上守了整整九年。他一边等油,一边给老吴讲这些年遇到过的事——有人开着城市SUV跟着离线地图冲进俄博梁雅丹,信号一断困了三天两夜;有人把白花花的盐壳当成硬路,结果车轮陷进去越刨越深;还有小年轻带着一瓶矿泉水就敢徒步往尕斯库勒湖区走,最后是搜救队出动直升机才把人捞回来的。
“大爷,真不是我吓唬您,”巴音指了指远处波浪似的雅丹地貌,“这地方,美得让人说不出话,可凶起来也真不要命。您今年六十七了,一个人,从佛山闷头开到这儿,说句不好听的——您家里人知道吗?”
老吴沉默了。老伴走得早,女儿远在美国,他这次出来,谁也没告诉。他以为自驾游就是加满油踩油门的事,哪知道一脚油门差点把自己踩进鬼门关。
油送到了。巴音亲手帮他把油箱灌满,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写上手机号码,塞进老吴手里:“前面还有一百多公里是我的辖区,我会跟那边的同事打招呼,让他们留意您这辆粤E的车。往后路上有什么事儿,不管几点,打这个电话。”
老吴攥着纸条,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他退休这几年,习惯了独来独往、没人惦记的日子,却在离佛山四千公里外的荒原上,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交警当成了自家老人一样照看着。
他发动车子准备走,巴音又敲了敲车窗:“大爷,艾肯泉今天不开放,前头砂石路塌了一截,正抢修呢。您掉头回花土沟镇住一宿,明天赶早再去。”
老吴怔住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艾肯泉?”
巴音咧嘴笑了,露出的牙齿白得晃眼,衬得那张脸更显风霜:“走这条路的,十个里头有九个半是奔着‘恶魔之眼’去的。剩下半个,是跟着导航跑岔了的。”
老吴也笑了。他慢慢调转车头,后视镜里,那个紫红脸膛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柴达木浑黄的天际线里。
后来,这段经历被老吴的女儿发到了网上。帖子一夜之间火了,评论区直接炸裂——
“巴音警官!我前年走火星一号公路爆胎,就是他大半夜帮我换的备胎,换完还跟我说‘下次注意胎压’,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茫崖的交警真的个个是活地图,那片戈壁里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命。”
“六十七岁大爷单人单车闯茫崖,这胆量我二十五岁都没有,可说真的,要不是巴音拦那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建议大爷以后出门还是跟家里人报备一声吧,别让这些基层民警把心操碎了。”
帖子底下,有人专门@了海西州交警的官方账号。第二天,海西州公安局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一句话:“巴音同志已经收到大家的关心,他让我们转告——欢迎来青海,但请一定做好攻略,平安回家。”
配图是巴音站在执勤点前的照片,紫红的脸膛,白白的牙,身后是苍茫的风沙和瓦蓝的天。
老吴把那篇文章和照片都收藏了,时不时翻出来看看。他后来平平安安回到佛山,逢人就说:“你们要去青海?先打听打听茫崖的交警,那儿的交警,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