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难尽!一位妈妈在网上哭诉。高考刚结束,中午她做了饭,把睡觉的女儿吵醒了。孩子先是砸东西,她说了几句,然后,女儿直接动了手,把她的脸打破了。
发帖的人是刘素芬,今年四十六岁,湖南株洲人。她在超市做收银员,丈夫在广东工地上开塔吊,一年到头也就回来两趟。女儿林瑶在株洲一所重点高中读书,成绩一直不错,模考最差的一次也在年级前五十。从女儿高二下学期开始,刘素芬就辞了原来那份时间不太灵活的工作,换到超市上班,在学校对面一个老小区里租了间四十多平的一居室陪读。
陪读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每天早上五点四十,刘素芬就爬起来热牛奶煮鸡蛋,六点十分叫女儿起床,六点半把人送到校门口,然后自己骑电动车赶去超市上班。中午十一点半又赶回家做饭,做好盖上盖子保温,再骑车回去继续上下午班。
晚上九点半下晚自习,她准时站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等,风雨无阻。女儿进了屋就坐在书桌前刷题,她把热好的夜宵端进去,轻手轻脚带上门,自己坐在客厅的折叠床上等,等到女儿房间的灯灭了才敢睡。这样的日子过了整整一年半。
高考那几天,刘素芬请了年假专门在家做饭。每场考完她都不问考得怎么样,只是把饭端上桌,默默看女儿吃完。最后一科考完那天,女儿回来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说了句“别跟我说话”,倒头就睡。刘素芬心里清楚,孩子太累了,三年绷着的弦一下子松了,让她睡。
第二天中午的事,刘素芬后来在帖子里写得清清楚楚。她十一点就开始做饭,做了女儿爱吃的红烧排骨,炒了个空心菜,还蒸了条鲈鱼。十二点半了女儿还没起,她就进去叫,说瑶瑶起来吃个饭再睡。
女儿没反应,她就摇了摇女儿的胳膊。女儿突然坐起来,抓起枕头旁边那个闹钟就往地上砸,闹钟砸碎了弹到衣柜上。刘素芬说了句“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还没说第二句,女儿站起来就冲她脸上来了一下。
女儿的手指关节正好撞在她的颧骨上,当时就红了,指甲划了一道口子,渗了血,刘素芬整个人愣在原地,女儿也愣了一下,然后推开她跑进卫生间把门反锁了。
帖子发出去之后,群里一开始没人说话,过了十来分钟才有人回,问她人有没有事,要不要报警。刘素芬回了两个字:“不用。”后来有当地媒体记者找到刘素芬家,她开了门,脸上那道口子已经结了痂。
记者问她能不能聊几句,她挡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让记者进去了。采访很简短,刘素芬没怎么提女儿动手的事,翻来覆去说的都是女儿从小到大的好。“她真不是那样的孩子,她就是太累了,考完试没缓过来。”
记者问她女儿现在在哪儿,她说去外婆家住几天,又补了一句“她给我道过歉了,买了创可贴放在我枕头边上。”
每年高考结束后的这段时间,类似的亲子冲突都会冒出来不少。长沙有位做青少年心理咨询的赵医生,每年暑假都会接到一波高考家庭的咨询。基本上从六月中旬开始,预约量直接翻倍。他在一次同行交流中提到过一个细节,很多家长是在孩子动手或者砸东西之后,才第一次走进心理咨询室。
在此之前,他们从来不知道自己家的孩子有情绪问题,从来不知道孩子在学校经历了什么,也从来不知道孩子在最后那几个月是靠什么硬撑下来的。赵医生说过一句很直白的话:“高考把很多家庭的关系问题盖住了,考试一结束,盖子一掀,底下全是之前没处理的东西。”
很多家庭的生活在过去这一年多里,几乎是围着高考这一个目标在转。家里所有人的注意力、情绪、节奏,全都跟着孩子的备考计划走。只要成绩稳定,情绪波动可以被忽略;只要还在备考,很多规则可以暂时让路。
家庭慢慢形成了一种默认模式,一切以孩子为中心,而孩子也在这种环境里,慢慢习惯了另一种生活方式:生活被安排得妥妥当当,需求被优先满足,情绪有人兜底,压力有人承担。久而久之,一些基本的界限感开始变弱,情绪的表达也越来越直接。
高考一结束,长期压着的压力突然失去了出口,原本靠目标维系的秩序一下子松开,情绪没有缓冲地释放出来,那种积压已久的烦躁、空虚和疲惫,在短时间内集中爆发。
对于刘素芬来说,这一巴掌带来的冲击远不止脸上的疼痛,而是她长期以来对亲子关系的认知突然崩塌了。她可能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一年半的付出,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回应。
记者离开刘素芬家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她家那间四十多平的出租屋里,墙上贴满了女儿各个阶段的奖状,从小学到高中,一张挨着一张。客厅那张折叠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放着一小瓶碘伏和一包棉签。厨房的灶台上,中午做的那桌菜还盖着,红烧排骨、炒空心菜、蒸鲈鱼,一样都没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