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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排的风 九月的风裹着梧桐叶的碎金,刮过三中灰白的教学楼墙。墙根爬着半枯的爬

后排的风

九月的风裹着梧桐叶的碎金,刮过三中灰白的教学楼墙。墙根爬着半枯的爬山虎,砖缝里嵌着往届学生塞的粉笔头,操场边的香樟树落了一地小果子,踩上去咯吱响。

我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跟在班主任身后穿过走廊。廊下的公告栏贴满月考红榜,最下面几行的名字总被水渍晕开。各班教室传出齐读课文的声音,混着粉笔灰的味道,和我待过的所有学校没什么两样——反正我都是来当分母的。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陈屿。”班主任敲了敲三班的门,讲台下瞬间静了半秒,又窸窸窣窣响起议论声。我抬眼扫过教室,前排坐得笔直的脑袋齐刷刷转过来,目光里有好奇也有漠然。

“你就坐最后一排靠窗那个位置吧,”班主任指了指角落,“同桌是林悦,你们……互相照应着点。”

话音落,底下有人憋笑。我不用想也知道,最后一排靠窗,历来是学渣专属位。我拖着书包走过去,过道有点挤,课桌间堆着摞得老高的练习册,纸页边角卷得发黄。

走到位置旁时,我才看清我的同桌。

女孩扎着低马尾,碎发垂在脸颊边,正低头盯着桌角的数学卷出神。校服袖子挽到小臂,手腕细细的,指尖把笔杆捏得发白,连我拉开椅子的声响都没让她抬头。直到我把书包塞进桌肚,发出“咚”的一声,她才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鹿似的看过来。

很白的一张脸,眼睛很大,眼尾有点垂,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怯生生的软。确实很漂亮,是放在人群里会被人偷偷回头看的那种漂亮。

“你好,”我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混混,“陈屿。”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林悦。”

说完就立刻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试卷边缘,把纸边揉出了褶皱。我瞥了眼她的卷子,红叉密密麻麻爬满了半页,最上面的分数栏用铅笔写了个“32”,又被橡皮反复擦过,留下淡淡的印子。

窗外的风卷着樟树叶的影子晃在她桌面上,我听见前排有人小声嘀咕:“这下好了,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凑一对了。”

我没在意,转头看见林悦肩膀绷得更紧了,睫毛轻轻抖着。桌角压着一张课程表,用红笔圈出了下午的“数学测验”,圈痕重得快把纸划破。

“又要考试了?”我随口问了句。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慌:“嗯……下午就考。”

“怕什么,”我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反正你都是倒数第一,还能更差吗?”

话刚说完,她猛地抬起头看我。眼里没有生气,反倒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过了好半天,她才小声反驳:“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我挑眉。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那张画满红叉的卷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指尖轻轻抚平褶皱。阳光落在她发顶,晕出一圈浅金色的绒边,她攥着笔的手紧了紧,在草稿纸上画下一道又一道没意义的横线。

上课铃就在这时响了,数学老师抱着一摞白试卷走进来,脚步声踏得地板咚咚响。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试卷传递的哗啦声。

我接过前面递来的卷子,顺手分了一张给旁边的林悦。她接过的时候指尖碰了碰我的手背,凉得很。

“谢、谢谢。”她低着头说。

我没应声,提笔在姓名栏写下“陈屿”两个字。眼角余光里,林悦正咬着嘴唇看第一题,笔帽被她咬出了浅浅的牙印。窗外的风又吹进来,掀动她试卷的一角,也掀动了她垂在额前的碎发。

最后一排的位置很偏,能看见整间教室的后脑勺,能看见窗外飘走的云,还能看见身边这个紧张得快要发抖的女孩。

我转着笔,忽然觉得这趟转学,好像也没那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