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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收拾了两袋刚挖的红薯、三十个土鸡蛋,坐了三小时大巴赶去城里,临走前跟村头老

前阵子收拾了两袋刚挖的红薯、三十个土鸡蛋,坐了三小时大巴赶去城里,临走前跟村头老姐妹拍胸脯说,这下总算能天天摸小孙子的圆脸蛋了,把家里养的三只老母鸡托付给邻居,连菜园子的篱笆都重新扎得牢牢的,想着怎么也得住满俩月再回来。
可进门头十分钟我就浑身不自在。门口的地板亮得能照见我花白的头发,我脚上的布鞋沾了点路上的泥,站在玄关半天不敢抬步,儿媳妇赶紧递过来一双软拖鞋,那鞋底薄得像张纸,我踩上去连脚步都放轻了,生怕重一点就踩脏了那光溜溜的地砖。
之后的三天,我永远只敢坐沙发最靠边的那个角,背挺得笔直,连身后的靠垫都不敢碰。客厅的大电视开着,我也不敢伸手拿遥控器,上次听村头老王说城里的智能电视按错了就要扣钱,我怕给儿子添乱,坐那盯着广告看了俩小时都没敢动一下。
早上我六点就醒了,不敢起身熬粥,怕开抽油烟机吵到他们睡懒觉,就裹着外套蹲在阳台的小马扎上,盯着楼下的树发呆,一蹲就是俩钟头。想给老家你爹打个电话,都得躲到楼梯间的消防通道里,压着嗓子说,怕大嗓门吵着屋里的人。
那天小孙子放学举着奖状往我怀里扑,我刚伸手想抱,瞥见儿媳妇刚拖完的地板,又赶紧把胳膊缩了回来,我这衣服上还沾着菜园子的土,别蹭脏了孩子的新校服。
晚上躺在客房的软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老年机给邻居发了条消息:“我家菜园的黄瓜该摘了,你帮我留两天,我后天就回去。”
儿子发现我收拾行李的时候急得不行,问为啥要回家,是不是住得不舒服。我搓着满是茧子的手笑,说家里的老母鸡该下蛋了,我放心不下。
大巴往村里开的时候,风从窗户灌进来,我这胸口的闷劲才总算散了。不是儿子不孝顺,也不是儿媳妇不好,是我们这辈人苦了大半辈子,把孩子送出了山沟,送进了亮堂堂的高楼,到最后才发现,自己的根早就扎在沾着泥的老院子里了,孩子的新家再好,我们就像移了盆的老槐树,怎么都舒展不开。
现在我再也不长住城里了,就盼着儿子带着孙子回来,一家人乐乐呵呵围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炸小酥肉,听着小孙子追着老母鸡跑的吆喝声,这才是我过了一辈子的、踏实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