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本来无一物”和“一物无本来”。
讲《禅门花开》第5节时，我没有用大家最熟悉的“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而是采用了敦煌本《坛经》里的“佛性本清净，何处有尘埃”。

有网友问：为什么五祖弘忍看了“本来无一物”，却说“亦未见性”，还用鞋底把它擦掉？是不是慧能当时并未明心见性？

其实，“本来无一物”直指万法皆空的本质。世间万象、名利得失、脑海中的烦恼，不过是因缘和合的假象。既然连承载烦恼的“容器”都不存在，尘埃从何惹起？这是一种不染一尘的清净，教人放下对外物与自我的死死抓取。但若只停在“无一物”，便容易落入顽空，掉进虚无的枯井。弘忍脱下鞋底把它擦掉，正是慈悲地告诉我们：空里要生出妙有来，不能死在那句“无一物”上。

所以“佛性本清净”比“本来无一物”更究竟。它与慧能听五祖讲《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悟出的五个“何期自性”是同一个层次。慧能说“本来无一物”时，尚属“悟空”；到“佛性本清净”时，方始“明心”。

网友歸樸在第五节文后留言：“本来无一物说出了道的根本，可作为中国禅的终极修行指向。禅宗到六祖打住，也是圆满了。”

我的回复是：“本来无一物”尚不究竟，向上一路，是“一物无本来”。

“一物无本来”的意思：既知万法皆空，那个能生万法、能知一切的真如本心，它本身超越时空，无始无终。它不是被谁造出来的，也没有一个具体的来处。那个“本来面目”，不在“有”和“无”的二元对立里。

如果说，“本来无一物”是告诉你别去抓虚幻的影子；那么“一物无本来”则是提醒你——连那个“清净”的境界本身，也不要抓。这才是真空与妙有的真正圆融。

在这个世间修行、生活，其实就是一场在这两句话之间的穿梭。用“本来无一物”扫去心头的尘埃与执念，再用“一物无本来”安顿那个不生不灭的本心。

通透了这两句话，便通透了人生。缘来不拒，缘去不留——万物本无实体，抓什么？而在一切生灭流转之中，那个觉知着一切的本来面目，从未离开过你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