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岁的白中廷奶奶，为了帮高考落榜的孙子圆大学梦，瞒着所有亲友四处筹措，凑齐四万元复读费用，带着孙子远赴两百公里外的毛坦厂中学，开启了陪读生涯。

白中廷是安徽阜阳临泉县农村人，老伴走了快二十年，自己一个人住在老屋里，种了一辈子地，大字不识几个。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浙江工地上绑钢筋，小儿子也就是这孩子的爹，在广州的物流园里卸货。孙子叫李想，名字是大儿子起的，说咱家几代人没出过读书人，这孩子得有念想。李想今年十八，打小跟着奶奶长大，爹妈在外头打工，一年回来一趟，有时候两年一趟。小学在村里读，初中到镇上，高中考进了县城，成绩一直挂在班里前十五，按说考个本科是有谱的。谁也没想到高考那几天他发烧，硬撑着考完，分数下来差了本科线二十一分。

李想把自己关在屋里两天没出来，不吃不喝。白中廷推门进去，桌上摊着那本翻烂了的英语单词书，孙子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头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奶奶，我不甘心。”白中廷不识字，把纸条揣在兜里走了三里路到村口小卖部，让老板娘一个字一个字念给她听。听完她没哭，只说了一句：“不甘心咱就再考。”

四万块钱复读费对这个家庭意味着什么。大儿子在工地一天挣两百八，小儿子在物流园一个月五千出头，两个人都成了家，各自有两个孩子要养。白中廷手里攒了一辈子的钱不到三万，是她这些年帮人摘棉花、剥蒜头、在镇上饭店洗盘子一块一块攒下来的。剩下的一万多，她瞒着所有人去镇上信用社贷了款，用的是自己的身份证，七十九岁，信用社的人都不敢放，她找了村支书担保才办下来。这些事两个儿子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不让说，说知道了他们就不让去了。

毛坦厂中学不用多介绍，安徽人都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大别山脚下一个小镇，全镇就靠一所中学活着，每年复读生上万人，教室里的课桌摞得比人高，空气里全是风油精和速溶咖啡的味道。房租被炒得跟县城差不多，一间十平米的隔间一个月八百块。白中廷在离学校一公里外的巷子里租了一间，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电磁炉，厕所是公共的，洗澡要自己烧水。她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孙子煮粥，晚上十点半听着学校晚自习的下课铃才敢睡。孙子去上课了，她就在屋里坐着，不敢出门，镇上的路她不熟，怕走丢了给孙子添麻烦。

有个细节特别戳人。房东有回在楼道里碰见她，她正蹲在地上用手搓孙子的校服。房东说阿姨有洗衣机啊，投币的，三块钱一次。她摇摇头说搓两下就干净了，三块钱能给孙子买个鸡蛋灌饼加个蛋。这事是房东后来发在网上的，拍了张老太太蹲着洗衣的背影，配了一句话：“她说她帮不上别的忙，只能让他吃好点穿干净点，在同学面前不丢人。”

白中廷不懂什么叫逆天改命，她甚至不知道复读生的心理压力有多大。她只知道她孙子想读书，想读书就不能不读。记者去采访的时候问她，您这么大年纪了还跑这么远，不害怕吗。她愣了一下，说怕什么，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怕的。怕的是孙子再考不上，他嘴上不说，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我们总在讨论高考公不公平，讨论毛坦厂是不是扼杀素质教育。但在这个七十多岁老太太的逻辑里，高考是她的孙子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她不跟你谈教育理念，她只问你一句：除了这条路，农村孩子还能走哪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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