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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能倒霉到这种程度吗——一个山阴人21岁出门做幕僚,此后24年里家中先后有8位长

人能倒霉到这种程度吗——一个山阴人21岁出门做幕僚,此后24年里家中先后有8位长辈相继去世,每次刚脱服,下一场丧事又接踵而至,整整二十四年从未脱下过素服。等到45岁辞馆归家,身边摆的是一排至今未能入土的积棺。

这个故事出自清代笔记《清稗类钞·廉俭类》,记的是乾隆末年山阴(今浙江绍兴)人王培铸。很多人以为他是一名进士,等着做官的读书人,事实上他的身份是"申韩家"——研习刑名法术、受雇于地方官员的幕僚,俗称师爷,靠一门法务本事谋生,而非科举出身。21岁离家,"凡官幕之与相识者,绝未见其身有衣帛之一日也"——认识他的所有同行,从没见他穿过一件丝绸衣服。原因,全在那一轮又一轮叠加的丧事里。

厄运从他刚过弱冠就开始了。王培铸丧母郑氏,按礼制须守孝三年,素服麻布。孝期未满一年,父亲穑文续娶继母寿氏;寿氏过门才两年即亡。父亲再娶孙氏为继室,孙氏一年半后也走了。母亲加上两位继母,三场三年之丧前后叠加,光这一轮,已经耗去九年。

九年素服还没走完,父亲穑文跟着去世了。这时候,事情变得更复杂——王培铸因家族安排兼祧叔父一房,也就是说他同时是叔父那一房的嗣子,叔父家的丧事也有义务服丧。兼祧母温氏随即过世;温氏丧期将满,兼祧父王酉俊续娶木氏,木氏不到一年又死;甫一释服,王酉俊忽以疫病暴亡。这一轮,又是十二年。

二十一年就这样过去了。祖母杜氏彼时还在世,但两房子媳相继亡故、唯一的孙子又长年在外无法侍奉,老人"日夕哀伤,遂致疾",在王酉俊去世仅三年后也跟着走了。至此,整整八位长辈,一个也没有熬过他。

《清稗类钞》在这里做了一笔总算:"培铸至是,盖服三年之丧二十有四年,而亦老矣。"按顺序:母亲郑氏、继母寿氏、继母孙氏、父亲穑文、兼祧母温氏、兼祧父的续妻木氏、兼祧父酉俊、祖母杜氏,八位长辈,每次三年之丧刚出或将出,下一场立刻接上,素服从未真正解下来过。

更具体的细节在于,这些亡者的棺木,在守孝期间并没有下葬。王培铸最终"以积棺未葬,遂辞馆归"——家里积压着尚未入土的棺材,这才从幕所辞职回乡。他一边在外谋生,一边家中棺材等着主人回来操办后事,连下葬的时机都腾不出来。

清代礼制规定,汉族官员为父母守孝须满二十七个月,期间不得任职。幕僚虽非朝廷命官,但礼制约束相近。常规情形下,一次父丧或母丧已足足耗去两年多,而王培铸的遭遇是八次接连叠加,每一次刚脱服,下一场已然等候,中间几乎没有可以喘气的缝隙。

不过,当时对这段故事就有人持保留态度。《清稗类钞》在条目末尾记下了旁人的评议:"培铸亦尝数持三年之丧,特未必緜緜延延缟素相续,至二十四年之久耳。其殆天性俭约,饰言丁忧,可不衣帛。"有人猜测他生性节俭,借丁忧的名义一直穿粗布,未必真的整整二十四年日日戴孝、一天不断。书中作者倒没有完全否认这种可能,只说若要指他借此敛财,那就是太苛刻了。

这段记录在《清稗类钞》归入"廉俭类",本意是表彰他数十年坚守素服、从不逾礼。只是原文里,既没有皇帝召见他、赐他官职的桥段,也没有晚年经商致富或寿终正寝的交代,只有"积棺未葬,遂辞馆归",以及"而亦老矣"四个字收尾。

那些流传版本里加进去的"考中进士""皇帝召见""结局出奇好",《清稗类钞》原文里没有这些交代。真正留在纸上的,只有那一句"而亦老矣":二十四年素服,归家时已是45岁,积棺未葬,此外再无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