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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死三次都死不成,这是1853年合肥米商周邦福最绝望的处境。 太平军攻城的消息

想死三次都死不成,这是1853年合肥米商周邦福最绝望的处境。

太平军攻城的消息传来,他第一反应是吞金戒指,把嗓子都划破了,戒指还是咽不下去。他转身去屋后找树上吊,绳子刚挂上,偏偏有人路过,硬把他拖了下来。他转念想跳井,偏偏是冬天,穿着厚实臃肿,井口太小,人根本下不去。三条路,全堵死了。那几天他独自躲在屋内,给祖先烧纸,放声大哭,既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这一关,也不知道怎么死得干净利落。

他叫周邦福,字泽华,时年四十五岁,已有三个孙子。家在合肥东门大街白鹤观对面,经营一家米铺,掌柜一人、伙计六个,存着稻米一万担、杂粮一千多担,现钱四千吊,约合一千多两银子,是城里有分量的中产人家。消息一来,他把妻子儿女打发到乡下村庄躲避,自己留下来看铺子。他押注清军能守住合肥。

这个判断有点依据。他不是旁观者,是主动参与守城的那一方。城里缺粮,他把自家整整一万担米捐给了守城清军,还每天安排人煮饭熬粥炒菜,挑担送上城头。他能做的,都做了。只是他押错了。

1853年12月,安徽巡抚江忠源带着约两千七百人赶进合肥城。他入城才发现被骗:庐州知府胡元炜在请援文书里谎称"兵粮充足",实情是守城正规军不满三百,乡勇兵力也严重短缺,粮草军火几近耗尽。江忠源被引进了一座空城,发现真相后仍决定死守。

太平军从12月12日起正式合围,开始在城墙根下掘地道埋炸药。清军在城内对挖,先后挫破地道九处。太平军越挖越精:在南门一带掘出上下两层,上层炸开引清军来堵,下层再炸,守军猝不及防。援军在城外几十里裹足不前,不敢逼近。城内粮尽药耗,到1854年1月初,江忠源已在绝境里向城隍庙祈祷。

1月14日夜里大雾弥漫。太平军再次轰塌水西门城墙,胡元炜早已与太平军暗通消息,当夜城头灯火突然熄灭,乡勇四散,守军溃败。太平军从缺口冲进城来。

江忠源拔刀欲自刎,被左右亲兵拦住。都司马良勋背着他逃跑,江忠源猛咬马良勋的耳朵,挣脱出来继续搏斗,身受七处创伤。走到水关桥时,他跳入桥下古塘,投水而死,时年四十二岁。胡元炜开城投降,成为这场守城战里主动向太平军跪地的最高级别官员。

太平军入城后,下令"关门在家,不躲不杀"。

周邦福关上米铺的门,真的没人进来杀他。但没过多久,他还是被太平军找到,带进一处"馆内"关押。

这一关是十三天。

太平军发现他识字,叫他做"先生",每天抄写文告布告。伙食倒不差,八人一桌,四盘菜,早中晚三顿照旧。他熬着日子,心里只想一件事:怎么出去,找到送到乡下的家人。

他提出要回家。太平军没放,反而打了他一百大板,打完把他绑在树上晾着。

他没死。被松绑之后,一个太平军士兵塞给他二百文钱当路费,还派人护送他出了城门。他一个人徒步走了三四十里,在乡下找到了还活着的家人。

这段经历他全部写了下来,书名叫《蒙难述钞》,以日记体裁记录从咸丰三年十一月到次年正月的所见所历,从太平军兵临城下写到自己出城寻亲。书在他死后数十年才付印,1936年铅印本流传出来。

那本书里没有什么宏大叙事。开篇是一个中年人吞金戒指划破嗓子、上吊被路人拖下来、冬衣太厚跳不进井口的狼狈;结尾是太平军塞给他两百文钱路费,他走了三四十里,家人都还在。

乱世里普通人最真实的处境大约就是这样:你以为自己无论如何活不下去,结果稀里糊涂地活了下来;你以为勇气或者怯懦能决定什么,结果发现两样都派不上用场,能不能熬过去,全凭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