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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多岁的北大教授胡泳,被八十五岁重度失智的母亲拽进了屎尿屁的泥潭里,一困就是三

五十多岁的北大教授胡泳,被八十五岁重度失智的母亲拽进了屎尿屁的泥潭里,一困就是三年多。原本体面的生活碎了一地,他后来坦言:体面散尽,才懂最难的不是养老,是独自硬撑的那份孝心。

胡泳这个名字,在很多人眼里代表着精英生活的样本,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互联网研究的先行者,日常打交道的是文字、学术和各种前沿课题。生活规律且精致,举手投足都是知识分子的从容体面。五十多岁的年纪,事业正处在巅峰期,按理说正是运筹帷幄、自在通透的人生阶段。

可谁也想不到,一场家庭变故把所有滤镜都打碎了,2020年,胡泳的母亲确诊了阿尔茨海默症。与此同时,年迈的父亲也进入了需要照护的阶段,胡泳最终选择了家庭照护。起初他还想送母亲去养老院,可那时母亲意识还算清醒,自己不愿意去。胡泳尊重老人的选择,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得扛下去。

可有些困难,光靠心理准备是扛不住的,母亲是重度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完全无法控制大小便,在任何地方都有可能排泄。对胡泳来说,这意味着随时随地的擦拭、清理、换洗床单、给老人洗澡。他后来形容自己的生活,就是“换尿布、擦屎擦尿、洗澡、洗床单、做饭的自动化程序”。

每天的核心问题变成了追着母亲问:你现在要不要尿尿?要不要大便?如果有一天母亲既没尿湿裤子也没拉在被窝里,胡泳就觉得这一天特别有成就感。

可这样的日子太少了,更多时候是半夜被吵醒,跑过去一看,母亲把东西扔了一地,卫生纸撕得满屋都是。有一回胡泳实在忍不住发了火:“你知道我照顾你有多累吗?”母亲回了一句:“谁让你照顾了?”

胡泳气得不行,可转头母亲又说了一句“我对不起你啊”。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他忽然意识到,跟一个失智的老人较劲,伤的只有自己。后来他在电脑上贴了四个字:控制情绪。

照护的难,远不止情绪上的煎熬,母亲便秘严重,需要灌肠,刚开始还顺利,次数多了越来越难,灌肠本身对身体也有影响。后来母亲因感染导致免疫机能下降,病情一步步加重。从擦屎擦尿到鼻饲吸痰,胡泳觉得自己的生活跟母亲一起困在了一间狭小的屋子里。

他是典型的“三明治一代”,孩子未成年要养,老人要照顾,自己还处在事业的关键期。为了照护父母,他尽量不出差、不离开北京,生活半径压缩在家附近。最难的时候是疫情期间,只能他一个人在家同时照顾父亲和母亲。父亲后来以96岁高龄过世,剩下他和母亲继续熬。

胡泳后来在一个研讨会上分享过老年人就医的五个痛点:搞不懂、找不到、走不通、等不及、住不上。这些不是理论,全是他的亲身经历。母亲常年坐轮椅,有些医院没电梯,他得和家人一起连人带椅从一楼抬到二楼。

母亲需要灌肠,医院卫生间远不说,里头还有台阶,根本操作不了,他只能回家自己学。陪老人看一次病,一天暴走两万步是常事。

胡泳不是没想过放弃,他多次质疑自己:做这事到底有什么意义?可每次看到母亲,他又放不下。他说过一句话:“照护这个事情是没有胜利的,但是只要她还是存在的,那就相当于我还是有妈的人,我还是有家的。”

2024年9月1日,胡泳的母亲去世了,享年85岁。9月21日安葬。他在社交媒体上写了一段话:“我妈妈虽然不会说话了,也不再认识她最疼爱的小儿子,但如果我能洞悉她的意识活动,我会害怕她说:‘你知不知道,在那一天之后我经历了那么多,没有丝毫与你有关。你那时不在这里。’而我想告诉她:那时我在的,我一直都在。”

三年多的一千多个日夜,从北大教授到全职护工,从体面从容到屎尿屁里打滚。胡泳的经历之所以能刷屏,不是因为他是教授,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是个教授,人们才惊讶地发现,原来照护这件事,跟身份、学历、收入都没关系。它落在谁头上,谁就得硬扛。

中国有4400万失能半失能老人,每6个60岁以上的老年人里,就可能有一个无法自理。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个胡泳,是无数个被撕碎的体面,是无数份独自硬撑的孝心。

胡泳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可还有太多人正被困在同样的泥潭里。体面散尽之后,剩下的不是答案,是一句没有尽头的追问,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